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因为血缘的牵引吗?还是因为这短短同住日子里,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与苏祈安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细微瞬间?
比如,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她养了雪团。
比如,虽然语气冷淡,但会提醒她天冷加衣。
比如,在她被露西刁难时,那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这些微小的细节,像黑暗中零星的火花,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与刚才那个满身戾气、言词如刀的苏祈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苏祈念发现,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苏祈安像一座冰山,她所看到的,或许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而水面之下,隐藏着更为庞大和复杂的真相。
她站起身,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雪团立刻抬起头,摇着尾巴跟上她。
走到厨房,她想倒杯水,却看到流理台上,苏祈安刚才用过的那个玻璃杯,已经被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还有一小壶烧好、现在温度应该正好的热水。
苏祈念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似乎是苏祈安的一个小习惯。她用完的东西,总会顺手收拾干净,偶尔烧水,也会多烧一壶。以前苏祈念没多想,此刻却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习惯依赖他人,甚至不习惯给他人添麻烦的独立,也可能……是一种无声的体贴?
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她走到苏祈安的房门外。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门缝底下也没有透出灯光,似乎主人已经休息了。
苏祈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现在,似乎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她们都需要冷静。
她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雪团,却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失控的咆哮和苏祈安冰冷的诘问,像两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撕扯。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苏祈安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即使偶尔在家,也大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即使碰面,她也只是淡淡地点头,很少主动开口。但苏祈念敏锐地察觉到,苏祈安看她的眼神,不再有那天晚上的尖锐和冰冷,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无措?
苏祈念也没有主动打破僵局。她照常去画室,照顾雪团,做饭。她会习惯性地多做一份,放在桌上,用保温罩盖好。而每次她回来,都会发现碗筷已经被洗净收好,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
两人像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绝口不提苏氏集团,不提苏辰柯,也不提那晚不愉快的对话。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保持着距离,却又通过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连接。
这天下午,苏祈念从画室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她手里拎着刚买的新鲜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就很诱人。雪团兴奋地围着她脚边打转。
她没想到,苏祈安竟然在家。
而且,是在客厅里。
苏祈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严谨的西装,而是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柔和了她身上那股逼人的锐气。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也开着,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图表。
听到开门声,苏祈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祈念有些尴尬地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那袋草莓。苏祈安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将散落在地毯上的文件迅速收拢起来,动作快得几乎有些仓促,像是怕被看到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家。”苏祈念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下午没事。”苏祈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自然。她将文件塞进旁边的公文包,站起身,“我回房间。”
她抱起电脑和公文包,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苏祈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苏祈安刚才的反应,不像是因为讨厌她而避开,反而更像是……害羞?或者说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些可能涉及“商业机密”的东西?
她走到客厅,将草莓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刚才苏祈安坐过的位置,发现地毯上掉落了一支银色的钢笔。
她捡起钢笔。笔身冰凉,设计简约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刻痕,像是一个字母“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