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安回到房间,并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那层用于防御的冰冷面具,在独处时悄然碎裂,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懊恼。
她刚才对苏祈念,是不是太尖锐了?
那些带着恨意和冰碴的话,与其说是说给苏祈念听,不如说是她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毒,在听到“苏辰柯”这个名字时,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她讨厌那个男人,讨厌那个所谓的“家”,连带着,也将一丝迁怒的寒意,波及到了刚刚建立起微弱联系的姐姐身上。
她知道苏祈念是无辜的。至少在母亲的事情上,在那个女人登堂入室时,苏祈念也只是一个无法自主选择的孩子。
可是,控制不住。
每当触及那些腐烂的旧伤,她就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只能用满身的尖刺来保护自己不受更深的伤害。她用冷漠和强势筑起高墙,却在这一刻,有些后悔将那堵墙的阴影,投在了苏祈念身上。
她想起苏祈念仰头看她时,那双清澈眼眸里闪过的受伤和茫然。像一只被无意间踢到的小动物,不解又委屈。
苏祈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走到书桌前,并没有打开电脑查看今晚的欧美盘,而是拿起手机,手指在一个没有存名字、但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苏总。”柳述沉稳的声音传来。
“柳叔,”苏祈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细听之下,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苏辰柯那边,反应很大?”
“是,”柳述回答,“他今天下午紧急召开了高层会议,据说在会上大发雷霆,责令彻查股价异动的原因。也派人去‘亲子乐园’项目工地了,看样子,资金缺口比我们预估的暴露得更快。”
“嗯。”苏祈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按原计划进行,注意尺度,暂时不要把他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我要的是他慢慢品尝绝望的滋味,而不是一场快速的崩盘。”
“明白。”柳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关切,“苏总,您那边……没事吧?苏辰柯有没有骚扰大小姐?”
柳述是极少数知道苏祈安对苏祈念真实态度的人。他清楚,这场复仇游戏里,苏祈念是苏祈安心口唯一的柔软,也是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苏祈安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地说:“他给祈念打了电话。”
柳述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
“小姐她……”
“她很难过。”苏祈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被我……和那个男人。”
柳述沉默了。他知道,这是苏祈安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伤害苏祈念,比伤害苏祈安自己,更让她难受。
“苏总,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比如,给大小姐透一点底?或者,安排她暂时离开这里散散心?”柳述谨慎地建议。
“不用。”苏祈安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不能把她卷进来,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她的计划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步步惊心。她不能让苏祈念沾染上任何可能的危险,无论是来自苏辰柯的狗急跳墙,还是来自商场上的明枪暗箭。苏祈念就应该活在她干净、简单的世界里,画画,照顾小狗,享受阳光。
所有的阴暗和肮脏,由她来面对就好。
“我明白了。”柳述不再多言。
挂了电话,苏祈安在书桌前坐了许久。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而冷峻的轮廓。复仇的快意,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覆盖——一种想要靠近、却又怕身上的寒气伤到对方的笨拙。
客厅里,苏祈念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眼泪早已干涸,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雪团似乎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不再闹腾,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枕着她的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细微的温暖和依赖,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她慢慢冷静下来。
回想苏祈安刚才的话,虽然冰冷刺骨,充满了恨意,但似乎……并没有直接承认她在针对苏氏集团。她只是用“胜负各凭本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模糊的话语来回应。
而且,父亲苏辰柯的为人,苏祈念并非一无所知。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亲子乐园”那个项目,当初就有元老提出过风险过大,却被他以“眼光短浅”为由强行压下。如今出现问题,将责任完全推给“被人搞鬼”,也确实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那么,苏祈安到底做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父亲在习惯性寻找替罪羔羊?
苏祈念发现,自己竟然在试图为苏祈安寻找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