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愿意张扬,元嘉帝也没喊旁人来上药,更不要提嚷嚷得满后宫都来侍疾,索性黛玉已经知道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是黛玉给元嘉帝涂了跌打损伤的药。
涂完,黛玉便给元嘉帝盖了毯子,因元嘉帝是个工作狂,黛玉还得去外间搬要紧的奏章过来给他看,正是忙前忙后的时候,元嘉帝看着黛玉忙碌,不知想什么呢,突然开口:“玉儿,我把你爹调回t?来吧。”
第34章封贤德妃圣上隆恩呐!
黛玉愣了一下:“陛下是因为我……”
“没你也要调的。”元嘉帝笑了一声,“太上皇在位时,为免贪腐太过,巡盐御史都是一年一换,朕已经是很偷懒了,偏你父亲也争气,这许多年来都一心为公,可再这么偷懒下去,也不成样子啊。”
不是为自己就好,黛玉的笑都自然了许多:“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是陛下,三年的巡盐御史,和六年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索性都已经越了规矩,多越几年又怎样?
元嘉帝来了兴致,倒是不至于怀疑林如海在任上有什么不干净的所以走不开,只觉得黛玉简直要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你是不是知道了朕调你父亲回来,预备让他去做什么,才如此阻拦?”
黛玉的表情为难了起来。
“想什么呢。”元嘉帝靠着枕头,手上慢条斯理翻开一本奏章,总算没再和黛玉玩心眼,“揣测君心是大罪,忘了你那八十下手板了?”
“回陛下。”黛玉也只好轻声开口,“其实无谓您把父亲调回来做个什么差事啊……”
元嘉帝挑眉:“怎么的?”
黛玉唏嘘:“还能比盐政难不成?”
恨得元嘉帝都敲了黛玉一个暴栗。
黛玉轻呼一声,声音都娇气了起来:“看来陛下认同我说的话了?”
元嘉帝还是瞪了黛玉一眼,道,“你敢说这样的话,在你看来,朕心里想的那件差事,倒不是很难喽?”——至少没有盐政难?
黛玉没说话,眼巴巴地看着元嘉帝。
“恕你无罪。”元嘉帝没好气道。
黛玉这才开口:“陛下,三国时曹操对十常侍的评价是,但付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
这话终于有点意思了。
“怎么个……”元嘉帝刻意停顿了一下,“一狱吏足矣?”
黛玉垂眉道:“陛下,追缴户部欠银,不在于此事有多难多繁,只在于圣心愿不愿意追缴,倘若圣心在,便是一个账房也能把事情办妥,倘若圣心不在,什么人能去冒天下之大不韪捋官员们的胡须,又将自己置于何地?”
这是问题的根本,听得元嘉帝都重重地叹起了气。
他和黛玉都清楚,圣心当然是在的,国库亏空都亏麻了,元嘉帝急等钱用,可问题是圣心说了不算,圣心之上还有太上皇,太上皇不愿意为难老臣,就是元嘉帝自己想追缴,也只能停留在“想”上。
问黛玉这么一声,只是想问问黛玉,或者说一手一脚把黛玉教了出来的林如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巧妙地逼文武百官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地把户部的欠款还了,可黛玉都只给了这么个“一狱吏”的主意……
元嘉帝也只能把话题转了开去:“谁问你这个了,朕把你父亲调回来难道就只能为了户部欠款?不能因你父亲的才华让他去礼部任职么?明年可就是春闱了!”
黛玉也顺水推舟做了个猜错了的尴尬神色,似乎还在努力给自己找补:“陛下,若是为这个的话,臣女也不建议您调家父进京。”
“理由呢?”元嘉帝道。
黛玉声音小了起来,但还保持着一个元嘉帝能听得到的状态:“礼部官员人人都能做,可压得住,也愿意压盐商的官员怕是不好找。”
“倘这么说。”元嘉帝已经歇了别的心思,属于是纯想和黛玉聊闲天儿了,“你父亲岂不是得在这五品小官上待一辈子了?”
黛玉都嗔怪起来:“陛下,盐政上当然可以换人,但那也得在户部欠款追回之后啊。”
现在户部还是空得能饿死老鼠,你要给盐政的财神爷换了位置,要是新官本事比林如海还大也就算了,要是新官当年只弄出了一百万两,户部等米下锅,看你如何开交!
元嘉帝也叹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但林如海还是升官了,仍在御史台,官职是四品的左佥都御史,领两淮盐政大小事务,暂不入京。
四品的官,已经不低了,但在京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荡,甚至说,在很多高级官员眼里,这是林如海还是那么简在帝心的铁证。
六年的巡盐御史啊,眼看着还要做下去啊,皇帝给了肥差还不算,甚至还没忘了给他升官,这得是什么成分!
但大人们也知道,林如海这官儿一升,巡盐御史怕是做不了多久了,揣测一下林如海的升官路径,约摸着是要入六部做侍郎,再放一任的巡抚总督,便能做尚书入内阁,位极人臣矣。
这对于江南盐商来说简直是重大利好!
林阎王可算是要走了,天可怜见,这几年因他在,多少原本能偷漏的税款也不敢偷漏了,这笔钱能买多少宅子田地瘦马!
就为这个,最近已经很想鱼死网破的盐商们,都觉得还可以再忍耐那么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