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之后捧出来的结果,自然容易得到信服。
那现在问题来了,秦可卿到底为什么和贾蓉蜜里调油着,又和贾蔷掺杂不清,连元嘉帝的秘卫都查不出来缘故,那得是什么程度的隐秘?是什么人的手笔?
黛玉自然不便明说,只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办事的而不是拿主意的,反正在场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八岁继位做了五十来年皇帝还安然退位的老不死,一个是斗垮了许多兄弟才登临高位的中年不死,无需说得多深刻,点一两句就够了。
元嘉帝想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被黛玉这么一说,太上皇的目光,渐渐深远了起来。
人冷静了,聪明的脑子自然就运转起来了。
试问,元嘉帝都已经是皇帝了,和义忠亲王之间就算有斗争也已经完全结束了,秦可卿如果是个男孩尚且有可能拉起一个队伍反元嘉帝,可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元嘉帝没事为难她做什么?
再说了,密报上落款的日期和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墨迹做不了假,元嘉帝确实是因为看不顺眼宁荣二府久矣,又因为贾蓉一个公子哥儿娶了七品营缮郎家的丫头实在蹊跷,才命人去查,近日才知道的秦可卿是义忠亲王血脉。
可秦可卿有那些不正当关系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如今那些事东窗事发,不过是故事的自然发展和延续,怎么就能怪到元嘉帝头上呢?
那再往前想一步,元嘉帝才知道了秦可卿的事,和太上皇达成了一致,为此甚至收用了一个来自荣国府的贾元春,然后秦可卿嘎嘣死了,不动脑子的情况下太上皇肯定会迁怒元嘉帝,那这个结果,对谁最有害?又对谁有利?
元嘉帝不敢辩,因为有些事情越描越黑。
黛玉是元嘉帝的侍书,立场在那里,也不好辩得太透彻,但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结论让太上皇自己去想便是。
果不其然,太上皇神色变了好几回,有本事干这种事来坑一把元嘉帝的人选都过了好几位,终于没再纠缠秦可卿的死亡本身,只是道:“贾蓉身上,可有没有官身?”
但去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太上皇既然这么说了,事情就算过去了。
可是元嘉帝还真没关心过贾蓉有没有官职,被问懵在了那里,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没有,龙禁尉给他余一个位置出来,别让秦氏走得太难堪,也就是了。”
“去办吧。”太上皇闭上眼睛,只给了这三个字。
元嘉帝躬身:“是。”
随即给了黛玉一个眼色,大抵是今天这关可算是过去了,我们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
黛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下了,才要起身告退,太上皇却又开口:“林氏,你父兄何人?如何入的宫?”
黛玉恭声道:“回陛下,家父林如海,因半年前有旨为公主郡主选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因而入宫。”
“林如海啊。”太上皇的声音悠远了起来,“是个好官儿,你既是官宦之后,如今也领女官的俸禄,实不必一口一个奴婢,好好的把自己叫贱了。”
黛玉再次叩首:“是,臣女谢陛下。”
“朕逊位后,常觉膝下空空,寂寥得很。”太上皇笑了一声,“你服侍皇帝,想来事忙,但若有闲时,不妨来陪陪我老头子,让朕也染一染你们年轻人的生气。”
黛玉哪敢称忙,乖乖拜下去:“遵旨。”
太上皇到底年纪大了,生了这一台气,又被黛玉刺激得动了一回脑子,已觉得疲累,对元嘉帝和黛玉都摆摆手。
两人行礼,告退。
出得宁寿宫,黛玉悄悄地出了一口气。
这动静只有元嘉帝能感知到,不由笑了出来。
黛玉微微红了脸,但没有说什么,伺候着元嘉帝上了辇。
元嘉帝却没有让黛玉跟着步行,只吩咐戴权:“方才林侍书跪了好一会儿,她向来体弱,宁寿宫离养心殿还远,索性给她传个肩舆罢。”
戴权心惊不已,黛玉也有些震撼,有些殊荣是不敢受的,赶紧对元嘉帝跪下去:“臣女惶恐,臣女尚不至于如此体弱……”
“暂时给你用用罢了。”元嘉帝笑了一声,伸手扶住了黛玉,“又不是真赐了你紫禁城二人抬舆,紧张什么。”
黛玉也只好改下跪为福身:“是。”
但,哪怕只是暂时坐一回,也是极大的殊荣了,要知道,在臣子序列里,但凡不是七八十岁·劳苦功高·高官厚禄的,谁在宫中不是步行?
这份荣宠简直震惊六宫。
就是六宫虽然想打听到底宁寿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回别说皇后了,就是贵妃都没能得什么消息。
至于戴权常规地出了一趟宫,常规地去京中办事的数得上的人家家里坐一坐,随口给贾珍提了一句“龙禁尉出缺”,让贾珍以比市场价一千五百两还要便宜三百两的价格给贾蓉捐了个龙禁尉职位……那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还是把黛玉这边说完吧。
说来丢脸,因为元嘉帝不愿对外宣扬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老爹面前跪得膝盖都青了还得等自己的侍书过来救命的糗事,所以把戴权打发了,自己在养心殿寝宫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跌打损伤的药膏,恼得不行。
还得是黛玉细心,想起了自己进殿时元嘉帝的姿势,大概猜到元嘉帝大概跪了挺久,这才从自己屋里拿来了药膏,那药膏原本治的还是黛玉被元嘉帝打肿了的手。
真·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