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锦被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刺入被絮。
那双总是充满野性、骄傲或怒火的碧蓝眼眸,此刻却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震动所充斥。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绪。她不再看苏澜,只是盯着自己紧紧攥着锦被的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
苏澜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究竟是让她更加恼怒,还是……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安慰?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解释?他似乎已经解释得够多了。
就在苏澜犹豫不决时,阿娜尔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先出去。”
苏澜一愣。
“我说,”阿娜尔抬起头,但依旧没有看他,而是将脸转向了墙壁的方向,声音稍稍提高,“你先出去。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苏澜心中一沉。果然……还是惹恼她了吗?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她的过去?还是因为别的?
但他不敢再多问,也不敢再停留。他了解阿娜尔的脾气,这个时候违逆她,只会让情况更糟。
“……好。”苏澜低声道,“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说完,他默默转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阿娜尔保持着面向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苏澜真的离开了,直到门外再无任何声息,她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锦被的手。
锦被柔软的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以及她掌心汗湿的痕迹。
她慢慢地抬起头,转向房门的方向。
一道晶莹的湿痕,毫无征兆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泪珠滚烫,砸在她蜜色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阿娜尔怔怔地看着那滴泪,仿佛不认识它一般。
她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自从母亲被送走的那天之后?
还是自从被那个禽兽父亲夺走贞节的那夜之后?
她早已忘了哭泣的感觉。愤怒、仇恨、麻木、伪装……这些才是她熟悉的情绪。眼泪?那是软弱的表现,是早已被她丢弃的东西。
可是现在……为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外,或许正一脸苦恼、抓耳挠腮的少年。
为什么……你不一样?
她在心中无声地问。
纷乱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防。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苏澜明明强奸了她,可她却不如以往面对那些男人时,那般彻骨的羞耻与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昨夜听到他讲述与夏清韵的过往时,自己心中会涌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为什么刚才,听到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白干鸿,听到他说出那些话时,自己的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为什么……会有男人,在知晓了她那不堪的过去后,非但没有轻视她、鄙夷她,反而会如此郑重地承诺,如此坚定地维护她,甚至不惜得罪一位权势滔天的皇子?
她分明是喜欢女子的。她爱慕琴痴的温柔与才华,她惊艳于圣女的圣洁与美丽。她对男人,本该只有厌恶与警惕。
可是苏澜……
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在她毫无防备的心底悄然滋生,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
恍惚间,阿娜尔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她还很小,母亲还没有被送走。一个深夜,她偶然醒来,看见母亲独自一人,站在庭院偏僻的角落,静静地望着父亲书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