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居然用那种态度,跟一位权势滔天的皇子说了话?还两次把他关在门外?
苏澜啊苏澜,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但随即,一股莫名的底气又涌了上来。
皇子又如何?
怕什么?
当初在妖皇城,面对统御万妖、冷艳霸道的妖皇狱离,自己不也拒绝了她的招揽,甚至还从她手中逃了出来?
区区一个白氏皇朝的皇子,心思再阴沉,权势再大,难道还能比妖皇更可怕不成?
想到此处,苏澜的心跳渐渐平复,颤抖的手指也稳了下来。
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眸。
阿娜尔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她用一只手抓着锦被的边缘,搭在胸口,勉强遮掩住些许春光。
但她此刻显然无心顾及这些。
她就那样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碧蓝如瀚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澜。
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苏澜读不懂的情绪:惊愕、茫然、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邃的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苏澜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试图缓解一下干涩的喉咙和紧张的气氛。
“怎么了?”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游移,不太敢与阿娜尔对视,“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阿娜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着,只是那样看着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云舟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半晌,阿娜尔才轻轻“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转向了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但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
“何必……摆出那副君子做派?”
苏澜一愣:“什么?”
“我说,你何必在我面前,摆出那副重情重义、坚贞不渝的君子模样?”阿娜尔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碧蓝眼眸中带着一丝讥诮,却又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反正老娘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强奸过我,还不止一次。你骨子里,跟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苏澜闻言,脸色顿时涨红,张口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阿娜尔说的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阿娜尔却没等他辩解,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那皇子出的条件,确实很好。好到……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做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或许真的会心动。爵位、奇珍、灵石、功法、府邸……每一样,都是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抬起眼眸,目光如刀。
“你与我,既无婚约,也无誓言,更无什么生死与共的契约。不过是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暂时同路罢了。你为何……不干脆答应了他?”
苏澜放下水杯,走到床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阿娜尔。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带着一种倔强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阿娜尔问出这个问题时,并非真的在质疑他?
苏澜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自嘲。
“首先,白干鸿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如海。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今日可以许下重利,明日就可能翻脸无情,甚至将我们吞得骨头都不剩。他给出的条件越丰厚,背后的图谋可能就越可怕。将你‘卖’给他,不是送你享福,而是推你入虎口。”
“其次,我答应过你,会助你获得自由之身,摆脱尉迟峰和尉迟家的控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或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言出必行。我怎么可能前脚刚说要帮你,后脚就把你卖给另一个更可怕的‘主人’?”
他目光黯淡了几分,低低叹息一声道:
“更何况……我听你讲过你的过去。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知道那些男人……你的父亲,你的堂兄,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
苏澜抬起头,直视着阿娜尔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苏澜,或许好色,或许冲动,或许做过伤害你的事。但我绝不会,也永远不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
“那样的话,我与那些卑鄙无耻、禽兽不如的混账,又有何区别?”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阿娜尔怔怔地看着苏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