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垂下眼睫,绯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他没有出声安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千圣不需要任何语言。
任何一句“没关系”或者“会好起来的”,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她那只冰冷且发颤的手紧紧裹住。
然后,大拇指的指腹开始在她僵硬的指节上,缓慢、轻柔且带着某种节律地揉捏着。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的体温传递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
千圣依旧维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但她那紧绷到极致的指骨,在雪姬的安抚下,缓慢地放松了一分。
她反客为主,手指微微蜷缩,以一种近乎将其捏碎的力道,死死地回握住了雪姬的手。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得只剩下冷气运作声的休息室里站了片刻。
直到外面的走廊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前奏。
千圣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那丝裂痕被重新抹平。她牵着雪姬的手,力道大得让雪姬感到指骨发酸。
“走吧。”
这是她今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彩排。
雪姬乖顺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走出了休息室。
回程没有走寻常的通道。千圣的经纪人已经在后门安排好了一辆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保姆车。
当那一侧厚重的黑色车门滑开,两人坐进后座,车门再次缓缓合上并发出“咔嗒”一声落锁音时,外界所有的嘈杂、闪光灯和刺耳的喧嚣,都被彻底隔绝在了那层厚厚的防窥玻璃之外。
车厢里很暗。没有开顶灯,只有仪表盘上的荧光和窗外偶尔飞掠而过的昏黄路灯,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空调出风口吹出微暖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车载香薰的味道。
但很快,这股味道就被千圣身上那种混合着冷汗和高级香水散去后的疲惫气味所覆盖。
保姆车平稳地启动,朝着平民住宅区那个充满生活气息和薰衣草香味的小公寓驶去。
车厢里的隔音极好。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千圣依然一言不发。
她没有脱下那件繁复的打歌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车里闭目养神。
她只是并排和雪姬坐在一起,腰背虽然不再挺得那么笔直,但整个人依旧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只是,在黑暗中,她并没有松开雪姬的手。
不仅没有松开,随着车子在夜色中越开越远,渐渐远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漩涡中心,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缓慢地向雪姬这边倾斜。
起初只是肩膀边缘轻微的布料摩擦。
接着,是手臂的完全贴合。
直到最后,千圣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不着痕迹地倚靠在了雪姬那单薄却坚韧的肩膀上。
雪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努力挺直自己不足一百五十厘米的脊背,试图给她提供一个更稳固的支撑点。
他能感觉到千圣在发抖,那种颤抖比在休息室里还要剧烈,像是某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隐秘崩溃。
他没有转头去看她的脸,因为他知道她现在一定不想被人看到表情。
他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越过中间的空隙,轻轻地、安抚地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如同流光般迅速倒退。
在这个封闭而幽暗的空间里,在这段驶向那个避风港的漫长路途上,十四岁的白发少年,用他仅有的体温和安静的陪伴,小心翼翼地接着这个正在不断碎裂的、名为“白鹭千圣”的灵魂。
……
保姆车在东京夜色的边缘平稳地滑行,最终停靠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平民住宅区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