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粉色双马尾的少女——刚才在舞台上的主唱。
她正抱着膝盖蹲在墙角,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周遭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向她投去复杂的目光,却没有人停下来。
在这个因为谎言被戳穿而面临崩盘的夜晚,谁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个漩涡的中心。
雪姬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披肩的布料。
他其实很想快点绕过去找千圣,时间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煎熬。
但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那哭声里的孤立无援,像是某种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那些没有开灯的夜晚,在那些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的时刻,他也曾这样抱紧自己。
雪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距离那个粉发少女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强忍着心里对于陌生人交流的胆怯,绯红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那团颤抖的粉色。
他没有伸手去碰她的头,也没有递上纸巾。对于一个极度内向且自卑的人来说,做出逾越安全距离的肢体接触,需要消耗他所有的勇气。
他只是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用那种轻柔无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春水般安定力量的嗓音,很认真、很直接地说了一句。
“你唱得很……努力。加油。”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分析现状的理智分析,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只是最直白的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掌心里全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他没有去管那个少女是否听清,也没有去看她抬起头时脸上混合着眼泪和错愕的表情。
雪姬立刻转过身,加快脚步,像逃跑一样匆匆走向了走廊的最深处。
那是属于白鹭千圣的单人休息室。
门半掩着。
雪姬在门外停下,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休息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强烈的白炽灯光打在宽大的化妆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千圣就站在镜子前。
她还没有换下那套粉色带荷叶边和蝴蝶结的可爱打歌服。
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原本应该展现出一种带着反差的偶像魅力,但此刻,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听到推门声,千圣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的反光看到了雪姬。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崩溃。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肩保持着完美的水平线。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
这是属于“白鹭千圣”的铁假面。无坚不摧,无论在遇到怎样恶劣的片场环境、怎样刁钻的媒体提问,都能完美应付的武器。
只是此刻,在这个没有外人的房间里,这个笑容显得僵硬且空洞,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雪姬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千圣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伸出那只被白色袖套包裹着的手。
千圣看着镜子里那个矮小的、只到她鼻尖高度的白发少年。
她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在眼底深处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她缓缓抬起手,将手放进了雪姬的掌心里。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雪姬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好冷。
千圣的指节冰凉得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黏腻在她的掌心。
更让雪姬感到心脏抽痛的,是那股顺着相触的肌肤传递过来的、根本无法用理智去压抑的细微颤抖。
那股颤抖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小臂,像是身体内部正在经历着某种剧烈的崩塌。表面上那层坚硬的壳,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