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魂该成。
墨居仁收得更死。
他如今虽不入谷,可谷里那锅火,却从未离过他心口半寸。每次药池之后,每次练步之后,每次拿木桩去试那套专门拆曲魂的手法之后,他都会习惯性地把那盘局从头到尾过一遍。
鸟先在哪落。
若从屋后切,第一眼位会不会先看空。
墨居仁若在屋內翻脸,自己第一下该打哪里。
曲魂若从右侧先扑韩立,自己是先卸肩,还是先別膝。
这些问题,没有一桩是多余的。
因为他知道,墨居仁不会等他慢慢练圆。
对那老狐狸而言,韩立眼下多半已快熟透了。
而白玄心,只是七玄门这边一块偶尔晃一晃的石头。可石头若不够快、不够狠、不够硬,真到那一夜,也不过是叫人顺手一脚踢开的东西。
所以他急。
急,却不能乱。
越急,越要把这副身子往“能托”的方向推,而不是只让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轻、越来越阴。
接下来几日,白玄心的日子便几乎只剩一件事。
下药池。
走根法。
练烟步。
拆木桩。
內炼。
晨时,他在后山林里走《罗烟步》,一遍遍逼著自己把步子里的那股“滑”压成“沉”。以往他最爱从脚下一转一偏里抢生路,如今却要逼自己先把腰胯那条大线立住,再让步出去。
午后,他回屋拆木桩。
那根被他改得肩肘膝踝俱全的木桩,如今已被他打得旧痕纵横。肩窝、肘眼、膝弯、踝侧,都被他一点点磨得发亮。那些原本对付活人时还会留三分“疼”和“惊”的手法,到这时也越发冷下来,只剩“拆”和“废”。
夜里,则再入药池。
如此三日之后,白玄心终於在一次內炼时,真正摸到了那道门。
那夜风不大,屋里灯也不亮。白玄心盘坐榻上,呼吸沉稳如细丝,药池余热尚在骨节间未散。他照旧先导火气下沉,再引水气上提,本也没指望这一夜便会如何,可就在二气再度临近丹田边沿时,那股从前总要互相顶撞的僵意,忽然少了半分。
不是没有。
只是终於不再是一碰就炸。
水仍是水。
火仍是火。
可它们却像两股原本各走各路的兵马,第一次在一条极窄的峡口里错身而过时,没有立刻翻脸廝杀,而是各自借了对方半步路。
白玄心整个人微微一震。
丹田未涨,真气却忽然实了一层。
不是暴起。
而是像一块原本空鼓鼓的骨架里,终於被人慢慢灌进了一点真正压得住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摸到了。
准一流门槛。
不算真踏过去。
可门已经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