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站得住。
顶得住。
压得住。
如此,后头那一切拆肩、锁肘、別膝、断踝,才有根。
药池里那股钝而沉的热,渐渐从腰脊爬到两肩,又从肩骨缝里一点点渗进双臂。白玄心额角已见了汗,面上却仍无神色,只把那捲根法里最朴拙的几句,一遍遍往身上去试。
沉肩,不是塌肩。
锁胯,不是死胯。
立脊,不是僵挺。
这些东西看似平常,真正一沾到药池与真气,却立刻现出分量来。肩若沉得过了,胸口那口气便先闷住;胯若锁得太死,水火两气反倒在腰下打架;脊若立得假了,劲路看似通,其实上头一送便会发空。
白玄心在池中坐著,像是静,实则每一刻都在改。
改呼吸。
改姿势。
改两股真气相对时那一点点轻重高低。
直到半个时辰快要见底时,他体內那两股向来互相拧著走的气,终於第一次出现了极短的一瞬——
火未先顶上心口,
水也未先沉到脚底,
它们竟像是同时自丹田两侧起,沿不同路数一收一放,擦著彼此的边过去了。
只一瞬。
短得像夜里两道电光刚在云后碰了一下,便又各自分开。
可白玄心眼底却在那一瞬亮了一亮。
这就是门槛。
不大。
却是真正的门槛。
他前面所做的一切,拆也好,压也好,导也好,都只是为著今天这一瞬。若连这一瞬都摸不到,后头一切便还是纸上谈兵。
池水渐凉,守池老弟子在外头敲了敲石沿。
“时辰到了。”
白玄心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出池。
才一站稳,他便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回和从前那些泡得浑身鬆快的药池完全不同。
从前泡完,感觉是轻。
这一回泡完,感觉却是“实”。
肩骨深处像压了一层看不见的铅,腿根与腰胯之间那几处最容易发空的地方,也像被人重新填了半分。身法未必立刻更快,可脚一落地时,那种“我能不能先接住这一下”的底气,已经和昨日不同了。
这,才是真东西。
他披衣回屋,途中经过药房后廊,恰听见里头两个杂役小声说话。
“神手谷今儿又来人取药了,还是要火性重的。”
“这几日都第三回了吧?怪得很。墨大夫回山后,那边静得像没人似的,可药却一车一车地往里走。”
另一人压低了嗓子:“你少说两句。那地方近来可邪性,听说连平日负责送水的都不怎么让进了。”
两句话,隨风吹进白玄心耳中。
他脚下没有停,面上神色更未改半分,心里却已又把神手谷那头默默过了一遍。
鸟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