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他心里先掠过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句极冷的判断——
白玄心又进了。
前几次见这人动手,不论是旬试还是药路,他虽也看得出白玄心在藏,可毕竟总觉得这人贏在眼毒、步诡、手阴。如今这一撞一拿,却已不是只靠偏门巧劲能做出来的了。
这是骨架起来了。
若说从前白玄心只是会拆人,那么此刻这一下,便是连自己那副身子,都开始能硬托住那些拆法了。
厉飞雨最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自己靠抽髓丸催出来的刀,固然快,也固然狠。若只爭前数招里的先手,门里真正能叫他心里发沉的,本就没几个。可刀越快,底子便越虚,那股药力是在拿命往上堆。
而白玄心不同。
这人原本便悟得快,眼里手里又都极毒。如今再把门中的药池、內炼、正架一压进去,那长势便太快了些。
快得连厉飞雨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若真把生死斗拖到十招、二十招以后,自己如今多半已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念一闪而过。
可手中刀却比这念头更快。
屋侧那翻窗扑出的第二人还未真正把麻布罩下来,厉飞雨的刀已自侧旁斜斜斩到。没有花哨,也没有取什么听著嚇人的要害,只一刀先削手腕。
刀锋一落,那人手上血光飞起,麻布当场脱手。
厉飞雨刀不收,反手再是一挑,逼得对方不得不滚身后缩。那刀法依旧是原著里厉飞雨该有的模样——狠,冷,决绝,一旦起手,绝不给人第二口喘息。
而第三个自柴垛边扬石灰粉的矮汉,才扑出半步,白玄心已自门侧阴影中绕到了他外肋后。
这一回,他没有去点什么麻穴。
右手先扣肩窝,左手压肘,脚下一绊,整个人顺著对方衝出来那股势往下一带。
咔。
不是骨折。
而是肩肘一线的架子被生生拿散了。
那矮汉半边膀子顿时塌了,连惨叫都来不及扬全,便已被白玄心拧得半跪在地,脸几乎贴进了沙里。
屋中灯火乱晃,门口三道人影交错,风从破开的窗纸里直灌进来,將桌上那盏油灯吹得火苗一跳一跳。
就在这一片乱影之间,最先那持短刃的黑衣人终於缓过一口气,捂著胸口便要往里退。他不是山中粗胚,一看便知白玄心与厉飞雨这两人今夜都硬得扎手,於是根本不再恋战,只想借屋內狭窄地形翻窗遁走。
可他一退,厉飞雨刀便又到了。
这一刀,不取命。
取的是脸。
刀光从他面前一横而过,硬逼得他不得不抬手去架。可他手一抬,身后白玄心已贴了上来。
一前一后,像两道先前全无约定、此刻却偏偏咬得死紧的鉤子。
厉飞雨的刀逼他正面。
白玄心的步断他后路。
一快,一稳。
一刀,一手。
黑衣人只觉前头刀压得人喘不过气,后头却又有一股更沉、更冷的贴身劲顺著死角切进来。他一抬手,白玄心右手已顺著腕骨往下一扣,左手翻肘,肩头再往前轻轻一送。
这一记送,不大。
却把他整副架子都拆了。
厉飞雨刀背隨即沉沉一磕,正砸在他耳后。
人应声而倒。
到此为止,这场夜里的小杀局才算真正被压死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