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罗烟步》骤然一变,前三转不再像对顾三槐时那般轻灵飘忽,而是多了几分斜切沉坠之意。左足落地,足弓微滚,先將青石上残余的湿滑泄掉;膝胯一松,腰脊如弓,整个人已从石坚双拳將合未合的中路里硬切了进去。
这一切,险到了毫釐之间。
若差半寸,便要被石坚那一撞生生扫进胸肋。
可白玄心这一插,快的根本不是腿,而是判断。
进去的剎那,他右手二指如锥,先点石坚右肩前下。
这一点,不是皮肉。
是骨缝。
肩前那一处,本就是肩峰、锁骨与肱骨头开合转换之隙。中医里属肩前经筋交会,最忌重拿斜点;解剖上看,则是肩前关节囊与神经血管转过的浅面。石坚横练护得住外皮,却护不住这一缝。
一点落下,石坚右肩先空。
与此同时,白玄心左手已自石坚左臂內侧一带,压住肘线向外一翻。
这一翻,不为伤,只为断。
断其左臂这一拳后续那口劲。
肩空,肘断,架子便已先散了大半。
可白玄心仍未停。
他足下再转,身隨胯走,肩背一沉,整个人几乎贴进了石坚怀里,左膝外缘往前轻轻一顶,正落在石坚右膝外侧筋膜绷得最死的一点上。
阳陵泉外。
膝眼斜后。
筋束交错处。
中医讲此处主筋。
西医解剖看,则是膝外侧韧带与髂脛束受力最不耐的一线。
这一顶,仍不重。
可配著肩空、肘断,已足够。
石坚只觉右肩先失,左臂再涩,下盘那一口沉劲也像被人生生撬开了。那本该如山崩海压的一撞,竟在这一剎那四分五裂。庞大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右膝一弯,“砰”的一声,半跪在了青石之上。
满场死寂。
白玄心已经退开两步,灰袍一拂,呼吸仍稳,仿佛方才这一套点、翻、顶,不过只是將一扇门顺手关上。
没有大开大合。
没有真气外放。
甚至不见什么惊人声势。
可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里发寒。
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玄心不是不能硬打。
他只是不愿那样打。
真叫他贴进去时,他这双手,比刀更细,比针更阴。不是伤你皮肉,而是拆你骨节;不是断你筋骨,而是先断你那一身气力运行的路。
石坚撑著膝头,喘了几口粗气,只觉右肩、左肘、膝外三处仍旧酸麻未退。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