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里讲经筋,经脉,关节开闔与气血升降;
西法里看神经、韧带、骨点与发力链。
而白玄心这双手,便是把这两套东西揉在了一处,专挑“皮肉护不住、横练也练不到”的地方下手。
石坚越打越觉彆扭。
一开始,只觉右肩略沉。
再往后,左肘发麻,腕骨转轴也不如先前圆活。
打到二十余招后,连膝外都隱隱有些发空,仿佛每一步落下,腿上那股整劲都要先松一线。
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越打越憋屈。
白玄心根本不是在和他“拼”。
是在拆。
拆他的拳。
拆他的肩。
拆他这一身横练重拳所赖以为继的那口整劲。
而最叫人发寒的是,这一切都不是暴起夺势,也不是险中求胜。白玄心从头到尾都极冷静,冷静得像个正在拆机关的匠人。你每动一次,他便看一次;你每出一拳,他便沿著你这一拳去摸那条线、找那一道骨、断那一口劲。
场边外门弟子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终於,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还算七玄门正常武功吗?”
旁边弟子无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那人问的,不是“像不像”,而是“凭什么还能这样打”。
檐下,青袍教习终於淡淡开口:
“不是邪门。”
旁边一名执事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青袍教习盯著场中许久,方才慢慢吐出一句:
“是把人身看得太细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近处几人都听清。
场中,石坚已被逼到了极处。
越是横练重拳的人,越怕这种局面。若叫他一口气压下去,什么步法、巧手,多半都要被生生碾碎;可一旦那股气压不下去,反被人从肩肘腕膝一点点拆开,越往后便越像陷进泥里,明明还有力,却总使不到实处。
石坚猛地深吸一口气,双目都隱隱泛红。
他索性不再顾肩肘腕膝那些细碎麻涩,而是將心一横,脚下骤沉,整个人如山崩一般撞了上去,双拳合势而出,竟是要仗著最后这一口横练根底,硬將白玄心压垮。
这一撞,真凶。
拳还未到,石面上残存的水痕已被震得四溅。
顾三槐在场边看得脸色都变了。若换了自己,撞上这一记,怕是半条命都要先没掉。可白玄心眼底却终於亮了一下。
等的,便是这最后一撞。
石坚前头吃了太多细手,肩、肘、腕、膝都已各有滯涩。如今他孤注一掷,靠的是一口心气,可架子却也散得最厉害。
白玄心不退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