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太经得起考究,从小到大一路开挂来的,履历光鲜,清清白白。网上一个长期记录李什桉动态的非官方id连夜梳理出她读书以来的种种事迹和荣誉,加上各时期的校友留言力挺,更佐证了她的为人。
事情,越滚越大。
如果这是一部纯粹的纪录片,主流媒体们兴许早早就清一色地为她站队营销了,偏偏她夹带了私货,一桩好事就这么尴尬了起来——在多数人眼里,李靳平人死了不说,追诉期也过了,当年办案的人也早都退休了,自讨苦吃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她个人账号上的视频被封禁,但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不可以辜负像她这样甘愿奉献自己生命的人,把她的名字作为标签维护了上来,呼吁有关部门关注。
什桉也没闲着。
她把这些年整理的案情材料以及申诉书并着事件始末公布在了网上,措辞理性平和,字里行间都给了足够大的虔诚和台阶。
她的被封了没关系,会有几个,几十个,几百上千个人替她发。很讽刺,但现在她只能这样做。
终于,在影片上映的一个月后,什桉鲜有地在国内迎来了新的一年,也如愿等来一通电话——里面要求她务必接受全面的医疗保障,以及一场非公开性质的会谈。她按掉通话,对着这串号码发了好一阵子呆。
江澄祎这些天一有空就来她这儿待着,来便一条儿地占住她沙发,吃喝都让助理送来。什桉才不会挨着他,捧着电脑去餐桌那里。
他虽然骂她有病,可还是拿自己的账号转发了她那几条内容,连并着圈里一沓硬派的人。涉及到这类型的事公众人物装聋作哑还不及,竟搭起腔来了——连工作都悉数推了,劈头盖脸跑来。
现在知道谨慎了?怕妹妹受委屈,就差眼皮子底下看着了。
经纪人管也管不住,只能一边骂他们家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一边未雨绸缪地推敲起公关策略来。评论里目前一水儿吹捧自家艺人为素人发声的,可万一……万一,李靳平不无辜呢?
越想心里越没底儿。
助理不方便在她家待着,这两天来来往往的,少不得碰上对面那住户的大学生。对方每每看到他便欲言又止,搞得助理都憋得慌,这回在电梯里总算忍不住开腔了:“……什桉师姐还好吗?”
他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什桉是这样一个人。
真的是……太难以置信了,他简直没办法想象她就真实地住在隔壁。
就像半个月前他没有预见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现在这份钟情又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好混乱。
李焱蓦然地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朋友们曾经给他看过李什桉的照片,短暂地谈论过这个明星一样的女生。
珒市很大,珒市也很小,几年前这个名字在高校里如雷贯耳,很难有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不会总揪着那点遥远的传闻。
再后来李什桉成了师姐,可是她修学分挣绩点也总比别人快,没多久便出了国,消息就断了。……人家二十几岁都在干什么呢?李什桉呢?
中年人嘴巴很牢,不打算告诉自己任何事,只说没事。
那天那个人也是……她周围似乎有不少人拥着,可看起来又像是一个人。语气也是,样子也是,总疏疏离离的……
助理和少年点头告别,回公司继续处理一堆行程。江澄祎倒是极享受这样的日子,半点没有工作的心思。
他余光瞥了瞥,见什桉合上电脑,一言不发地套外套,便一个使劲儿翻了起来,手还在游戏界面上按着说:“干嘛?”
“出去。”
“哪儿去?”
“办事。”
“什么事?”
“……”什桉不去看他,免得火气又不住往上冒。刻意挑了件大版型的外套,外面儿一眼看不出来手臂的异样。
“说话!”江澄祎放下手机盯她了。
“jg在楼下等我。”
“……哦,口罩戴上。”江澄祎对景不渝挺放心,说完就靠回沙发上去了。
他这几年成了公众人物的缘故,性子多多少少被拘得有些收敛,可内里还是糙。心是好的,偏爱来硬的,也不够细致。什桉关上家门,忍耐着将那股淡淡的烦闷压了下去。
这是个工作日,这个点儿街上人不多,蔡婆婆那儿冷清清,彭非也在学校。回来这么久了,按理说早该来看她,就等着手臂看着好些。
她一直有钥匙,于是没惊动人,放轻手脚进了蔡婆婆休息的屋子。婆婆老了,精神不好,耳朵更不好,说话要在耳边大声说才行,其实很难吵着她。
屋里光弱,一股子老人身上沉沉凉凉的味道,可她却从来觉得挺好闻的。
被褥中的婆婆睡容安和,眼皮子下面层叠着几道褶儿,仿佛下一秒就要眯起来对她笑了……还好,阿婆只是老了。什桉想。
自打彭叔把婆婆气出病,让沈清晰好好收拾了一顿之后,蔡婆婆耳根子才算清静不少。彭非如今很会照顾这个家,实在拗不过彭叔的也不会硬扛,知道叫哥哥们帮忙,不像她那时候。
老人呼吸重,一口气粗粗长长的,什桉听得心安,也靠着椅背闭眼想事情。
当年的案宗她好不容易拿到,字字句句早熟记于心,不知道面谈会拿什么切入,他们又会如何应付她呢……既然把自己捅出去了,她就没想被推着走,她是一点儿也不能懈怠,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想着想着,床上突然没了声响,什桉睁开眼睛,发现蔡阿婆正眯着双眼分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