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应回星走后,对联坊里更安静了。
风洗语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望着田甜。
“田甜,我出个谜语让你猜。”
田甜正在看书,头也没抬。“说。”
“清清三点水,有心来相陪。一半猜得到,一半悟出来。猜一字。”
田甜放下书,看了他一眼。风洗语一脸得意,眉毛挑得高高的。
田甜想了想,说:“清清三点水——清字的三点水?有心来相陪——竖心旁?一半猜得到,一半悟出来——左边是‘青’,右边是‘心’?”
她忽然笑了。
“情。感情的情。”
风洗语一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田甜白了他一眼。“你那谜语,连三岁小孩都猜得出。”
风洗语不服气,正要反驳,门忽然开了。老者拄着竹杖走进来,紫砂壶搁在矮几上,壶嘴冒着热气。他在矮几后坐下,目光扫过屋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风洗语、田甜、古朝阳身上。旁边还有三张桌子空着,三支笔搁在砚台上,墨都干了。
他没有看那些空座位,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田甜的。试对张继《枫桥夜泊》。”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上面写着:
风平叟钓墨空晚,陆畔星河同醉反。
此处水中连线鱼,秋千影舞惊波鲩。
旁边抄着张继的原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老者念完了,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田甜这首,意象转换,意境重构。”他缓缓开口,“原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是清冷、萧瑟的深秋午夜。田甜写‘风平叟钓墨空晚’——风停水静,天色如墨的傍晚,比原诗稍早,氛围更幽邃安宁。”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句:“原诗‘江枫渔火对愁眠’,是点点暖色,是羁旅愁绪。田甜写‘陆畔星河同醉反’——星河倒映水岸,仿佛与老翁一同沉醉,一同归返。物我交融,意境超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同醉反’三字,最富想象力。星河醉了,人也醉了。醉的不是酒,是夜色,是孤独,是自在。”
他继续往下念:“‘此处水中连线鱼,秋千影舞惊波鲩。’——这是全诗最灵动之笔。鱼上钩了,钓线紧绷,鱼儿在水下挣扎,牵动钓线摇摆不定,像秋千在空中舞动。化无形的拉力为可见的动态舞姿,想象力新奇独特。”
他抬起头,望着田甜。
“你写的是钓鱼。可钓的不是鱼,是影子,是波光,是夜。最后‘惊波鲩’——惊起波浪的,原来是一条草鱼。由虚到实,由影到鱼。好。”
(二)
话音刚落,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