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退后两步,望着那十四个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就在那粉笔灰落地的瞬间,屋内忽生异象,仿佛某种沉寂千年的枷锁被这一笔划破,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冲破了屋顶的雾气。
(二)
屋顶上的雾气迅速向两边分开,露出那片熟悉的、澄澈的蓝色天空。一道光从天空正中直直地落下来,落在对联坊的院子里。光柱中,一座石台缓缓浮现——灰白色的石头,四四方方,和之前一模一样。
灵台。
石台后方,立着两道石柱,顶端横着一块石匾,匾上刻着两个字:德道。
门框里空空荡荡,没有门。
老者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灵台前,望着那两道石柱,缓缓开口。
“文无气势屈千古,月有才思照几何。上联是文章千古的无奈,下联是月照极限的悲哀。”
说到这里,老者眼神出现了一丝赞许。
“如果说之前的你是对出了前辈的高度,那么此联的你则是对出了自己的高度。灵台已现,可生门未通。应回星,你仍需自悟生道。”
应回星走到灵台前,望着那两道石柱,望着那空荡荡的门框。
他闭上了眼睛。
(三)
风洗语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又一个。”他小声说,“又一个要走了。”
田甜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应回星的背影。那背影站得笔直,像一棵树,扎根在石头缝里,风吹不动。
应回星站了很久。久到风洗语几乎要出声提醒。终于,他睁开了眼睛,走到左边的石柱前,伸出手,在石面上写下一行字:
晨司报晓,敢以啼声惊梦。
写完左边,他走到右边,写下:
古木参天,无须山石点头。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望着那两行字。
门框里金光一闪。一道门出现了——实实在在的,有门板,有门环,有门钉。门缓缓地、无声地打开了。门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生门开了。
(四)
老者走到灵台前,望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声音苍老而悠远。
“这副联,老夫解三层。”
他指着上联:“‘晨司报晓,敢以啼声惊梦’——晨司,是司晨的倒装,早晨啼叫的鸡。报晓,是天亮。啼声惊梦,是把人从梦里叫醒。这是‘有声’,是‘动态’,是‘外向’。是儒者,是兼济天下,是想要唤醒世人。”
他指着下联:“‘古木参天,无须山石点头’——古木参天,是自己长高的。无须山石点头,是不需要外界认可。这是‘无声’,是‘静态’,是‘内敛’。是道骨禅心,是与天地精神独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看着应回星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意,然后缓缓说:
“从‘有声’到‘无声’,从‘有待’到‘无待’,从‘人世’到‘超然’。短短两行,勾勒出中国文人‘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双重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