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洗语望着那个空座位,愣了很久。
“两个了。”他说,“李墨走了,先学兄也走了。”
田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下一个会是谁?”风洗语问。
没有人回答。
老者坐回矮几后面,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不在意。
“李先学那副联——‘人有善施方见富,世携勤德可修成’。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老者点了点头。
“记住了,就是他的联还在。人走了,联在。联在,人就没走。”
他站起来,拄着竹杖,慢慢走向门口。
“每个人回去都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道究竟在何处,该怎么走。别等到灵台来的时候空欢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
(八)
夜里,风洗语一个人坐在窗前,把李先学那副联抄了一遍:
瓷上花纹华文化
人间婚姻分因昏
抄罢,他盯着那两行字,忽地笑了:“瓷上花纹——花去草头是化,纹去丝旁是文,化文——文化。反读亦是文化。妙!”
他将纸贴于墙上,退后两步,歪头端详:“人间婚姻——去女旁,便是‘因昏’。因昏——因为昏聩。妙!”
他拍了拍手,坐回窗前。
窗外,雾很浓。可他好像看见了李先学——看见他站在瓷器铺门口,盯着那块牌子,想得入了迷。看见他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人间婚姻分因昏”。看见他一脚踏空,掉进了水池里。
水花溅起来,很高。
他沉下去了。可他的对子浮上来了。
风洗语望着窗外的雾,自言自语:“李先学,下辈子走路小心点。”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还在响。不急,不缓,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笑了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对,鬼没有被子。他把雾气往头上一蒙,嘟囔了一句:
“明天还要上课。睡觉。”
他闭上眼睛,仿佛自己已经沉入了那片忘川河。耳边水声呢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然后又再生出另一个念头,两个念头在相互对话。
“死与不死的意义,不在乎小不小心,更在乎有没有遗憾。”
“小心或许可以活得更久一点,但谁又能不死?或许活得安心,死而无憾才是生活的意义?”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