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宵禁其实很严,路上没什么行人,因此也没让内卫跟得太近。但她是皇太女,身上有令牌,身上还揣着把刚缴获的凶器,底气倒是足得很。
盛尧裹紧身上的披风。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是从城中河水散发出来的。
“前面是水门吗。”
盛尧用力朝那火光亮处看,阳邑城引水入城,为了防止枯水期断流,在城内修了几道且停且流的水闸。过了这道闸口,再转过两条巷子,就是治所大门。
水道,这对城池军务是很重要的东西。行到闸口的小石桥,盛尧踮着脚望桥下看。
初春风向不定,此刻正刮着西北风,河面的细碎波纹都是顺着风向往东南推的。
但岸边的乌黑水藻底下,水波却在诡异地……逆流而动。
作为在别苑里无聊到数过十年蚂蚁和雨滴的可怜太子,盛尧对这种细微的动静很熟悉。
波动很细小,像鱼贴着水面潜游,但鱼不会一直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当然也不会在有人路过时,连气泡都憋住不吐。
是鬼吗,盛尧看看左右黑魆魆的夜色,忐忑不安。
她想起方才青年的手势。
——不,是人。有人在水里。
盛尧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把仅剩的温暖酒意冲得干干净净。
她撇开视线,心里通通地跳,踩着这个吊在嗓子里的节奏,依然保持原本的步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刺客。
这念头刚冒出来,逆流的水纹突然炸裂。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道黑影窜出,手里一把棱锥,直奔她的面门。
盛尧早有防备,尽力向后一仰,脚下顺势滑过,整个儿狼狈地跌坐在地。
“啊!”她摔得闷哼一声。还没等她朝后爬起来,人影已经落地,湿淋淋的黑色紧水靠,看不清面目,
心脏狂跳,蠢货!真是个蠢货!
明明才刚打了胜仗,明明知道这城刚刚被拿下,明明谢琚都提醒过要“当心一点”!
刺客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刺,
躲不掉了。
浓重的河水腥味扑面袭来。
一瞬间。我再也不敢这样单独走了,她想。
……但我也绝对、绝对不能这样死在阴沟里!
匆匆忙忙,盛尧狠心抬起左臂,迎向尖锥。
嗤。利刃割破皮肉。
“呜!”划过她的小臂,带起一串血珠,剧痛钻心。
眼泪刹那间直往外冒,借着这股痛劲儿,她咬紧牙关。短剑连着鞘,隔着衣物朝前狠狠撞进刺客的怀里。
刺客显然没想到这种贵人居然如此不惜命,更没想到她的怀里居然揣着一把利刃。猝不及防,被撞得胸口一闷,踉跄两步。
无论如何——
刚刚谢琚说什么来着,脖颈,或者心口。
“你去死吧——!!”
少女尖叫。
寒光顿现,她从怀里拔出短剑。
短短一声响动,剑刃自下而上,凶狠地贯进刺客下颌,直进脑髓。
那人不及惨叫,身躯便即跌倒,抽搐两番,悄无声息地拿手去抓她。
盛尧没有松手。任他抓挠,满手是自己和敌人的血,用力闭紧眼,咬着牙,顶着剑柄狠狠转了半圈。
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