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尸体向前倒去,连带着脱力的盛尧也一起跌在地下。
“殿下——!!!”
前面巷子的内卫听到动静,举着火把疯狂地冲过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皇太女殿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个死人。
“殿下!殿下!”
几个内卫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搬开,郑小丸扑上来就要检查伤口。
盛尧大口喘气,疼得龇牙咧嘴,谁派来的?她试图平静,但脑袋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法思考。
脸上全是滴落的血,我如果现在哭一哭,她胡乱想,会被人发现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没有更新哈,后天更
第60章另一个皇太子
繁昌城的春来得迟,比中都晚了半个月,水也比中都更加湿热。
城中的野艾与茅草尚带霜色,雨一打,便结起白色水雾。蒙蒙郁郁地,从箬陵山的褶皱里渗出来,漫过繁昌王府长出春苔的石阶。
魏敞站在这府中著名的“升仙廊”尽头,厌恶地一掸袖口。
长明灯光焰闪烁,四周墙壁上画着一幅幅奇特的羽人飞升图。
“别驾大人,”方士穿着鹤氅,手中捧着一只盛满朱砂的玉盘:“大王正在‘腾龙台’,请大人稍候,此时正是‘六甲’归位的关键时刻,断不可惊扰。”
魏敞冷冷一扫这个不知从哪座荒山上跑下来的野狐禅。心里觉着荒谬。手按佩剑,剑穗也被炉火气蒸腾出点点水珠。
“让开。”
“大人,若惊扰了仙气……”
“平原津丢了。”魏敞厉声道,“阳邑城破,田通被皇太女割下脑袋。中都的兵锋已经指到岱州。这时候还守那破炉子,等谢家兵马一到,你们统统飞升去吧。”
他不再理会方士,径直推开雕有凶恶神兽的丹房大门。
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炼丹房内,九座青铜鼎按九宫八卦排列,炉火熊熊,燃的全都是喷发硫磺味的石脂,寻不着半块平常木炭。空气中水银蒸发,金属吸入肺腑,熏得人喉口干裂。
繁昌王盛衍,大成皇室辈分最高的宗亲,此刻正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绣满星辰的宽大红袍,赤足绕着主鼎疾走。
他年过五旬,体型高瘦,颌下三缕长须。却因长期服食五石散和丹药,面皮呈现出奇怪的红润。
“别驾来了。”盛衍没有回头,丹房空旷,头上藻井高耸回环,使每句话都漾开吟唱般的韵律,“你从中都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魏敞垂首,“谢家诸子不和,皇太女在平原津大动干戈,阵斩了田通。如今平原、阳邑易手,谢家已经扼住了岱州。”
盛衍脚步未停:“斩了?好啊。”
“大王,”魏敞上前一步,“如今谢家内斗,谢承东进。西川兵强马壮,王爷法统在身。此时若是起兵勤王,直取中都……”
“起兵?”盛衍问,“勤王?勤谁?”
魏敞一怔。
“为何孤不称帝?”他道,“魏卿,你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汉之淮南王刘安,是死在谁的手里?”
魏敞疑惑道:“是……汉武帝。”
“错。”盛衍停下脚步,手指一摇,捋起神仙般的长须,“他是死在他的《淮南子》里,他以为自己能成仙,却又放不下凡间的贪念。”
“高昂拥兵二十万,为何不动?孤若是动了,谢家的大军就会压向西川,到时候,他高昂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南下中都。”
盛衍一转身,宽大的道袍下空荡飘渺。他在丹炉前踱步:“孤要等。”
“等谢巡咽气。那时候,只需十万甲士出西川,便能‘顺天应人’,登天而为真龙天子。”
他仔细地看着炉火:“这便是本真,‘无为而无不为’。如同炼丹,火候不到,开炉就是废渣。”
魏敞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失望鄙夷。
天下人都以为,繁昌王之所以拥兵自重却不称帝,是因为忌惮谢巡的兵锋,或者是受困于西川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