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兵马,唯有“越骑”校尉所部,马匹多选自河西、代北,兵士拣选自内附的山越瓯越之民,皮甲贯矢,最擅长山地驰逐与奔袭,以此能制响马。
但越骑,如今握在他三弟谢绰手中。
谢承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长子掌外阃重兵,次子掌都畿监察,三子掌禁卫宿卫。互为犄角,也互相牵制。如今长子若要调越骑,便是要打破这层平衡,向中都伸手。
帐外风声呼啸,悬着的刁斗铿锵作响。
谢承不再犹豫,铺开素帛,提笔疾书。
“儿承顿首。自引军至平原津,田贼坚壁不出,尽毁野庐。贼以响马游骑,日夜袭扰粮道,毁我耒耜,杀我耕牛。儿所部多重甲步卒,虽勇而拙,难收全功。
“今屯田未成,粮草日耗。追之不及,纵之则患。久待恐生变数。恳请父亲速调越骑精兵三千,星夜驰援。儿当率之扫荡群丑,以安侧背,是矣早图大计。”
写罢,谢承掷笔于案。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都中。”
亲卫进帐,谢承将封泥封好的竹筒递过去。
*
送入都中,自然不进宫门,直接去了相府的案头。
消息像长了脚的风,转个弯就吹进了谢琚的耳朵里。
谢琚正坐在别苑西厢的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漫不经心地喂只从猎苑流民营边上捡回来的白兔子。
“越骑。”
青年低声重复。兔子嚼着草叶,三瓣嘴动个不停。
大哥也是被逼急了,居然开口向三哥要兵。越骑一动,都畿宿卫就空了一角。若是不动,平原津的钉子就扎不下去。
谢琚拍拍手上草屑,站起身。
“回府。”
马车没用东宫的,只点了丞相府自家的几名侍卫。
谢府在都城最显贵的尚冠里。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乌漆门楣油光发亮,看着比人还要体面些。
谢琚下了车,拢着狐裘往里走。府里的下人见了他,不敢怠慢,纷纷垂手肃立,也没人敢拦,任由他一路穿过前庭。
腕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在这幽邃的宅邸里,显得很是奇特。
他没去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着沉香,熏得人脑仁疼。
谢琚站在门口,手指在门上停了一瞬,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很暗,大白天的也拉起帘幕。
谢巡就坐在书案后。
这位权倾天下的老人,没穿朝服,也没披甲胄,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常服,看起来瘦得有些脱形。手里正拿着那个竹筒,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把竹筒往案上一扔。
“回来了。”
谢琚点头,寻了个最暖和的所在——离他爹最远的那张软榻,顺手拎过旁边的暖炉,挑起火签。
“父亲。”
“你大哥来信了。”老人说,“要越骑。”
“大哥打仗,要兵也是常事。”他随口应道,“父亲给他就是了。”
谢巡不置可否,目光在小儿子过于昳丽的脸上转过,瞧见那个有些扎眼的青珊瑚耳坠。
“你那皇太女,怎么样了?”
老人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养的一只猫儿狗儿。
谢琚躬一躬身。
“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