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抱怨,“能吃能睡。前两天为了几千个流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总逼着儿子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傻得厉害。”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糟糕的回忆,补了一句:
“……还一身猪味儿。”
“傻?”谢巡面色冷淡,“能在猎苑里逼着老夫撤回射声营,演一出‘驺虞不杀’的戏码?”
“那是有人教的。”谢琚甩锅甩得行云流水,“北方高将军授意,姓庾的野……庾澈,还有姓常的老头。一帮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把她忽悠得找不着北……”
谢巡沉默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流民,你想办法让她安抚住。”这老父亲警告,“老大在前头打仗,后院不能起火。她想做好人,就让她做。想借猎苑,也随她。”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光凭那个唯唯诺诺十年的小丫头,和庾澈那个外人,做不出这么大的动荡。
但她那些把戏,区区数百新兵内卫,招揽些败落人物,与中都的坚利兵马相比,着实算不上一点威胁。
老者起身,伸出枯瘦的手,拍拍谢琚的肩膀。手劲儿很大,沉重,宛如要将父亲的意志压进他骨头里。
“小打小闹。”谢巡沉吟,“你由着她,别太过火。折腾些名声出来也无妨。”
老人靠回榻上,缓缓闭眼:“太庙里的泥塑,还是个女孩儿。金身塑得太厚,容易压垮底座。毫无威严,也震不住公卿。你自己把握分寸。”
不能没有,不能太多。傀儡若是握住了刀,第一个便是要砍向提线的人。
谢琚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父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子就先回去了。阿摇还在等我用晚膳。”
他转身欲走。
叮铃。铃声在门口停住。
“季玉。”谢琚脚步一顿,回过头。
“父亲还有何事?”
沉默。屋内炭火烧得旺,将浓重的药味蒸腾得更苦了些。
“这些年……”
谢巡睁开眼。青年敛袖肃立,看起来挺拔恭敬,耳上却悬着青珊瑚坠。这是他最聪明,也最“没用”的儿子。
“这些年,”
“你装得好。”——
作者有话说:小谢:是时候回家整点嫁妆了
第39章萧墙自起,麒麟连环
“父亲。”
谢琚转回身,垂下手,
已经当面明白的说破,再装疯卖傻,便是侮辱这位把控朝局三十年的老人的智慧。
“儿子装得不好。”谢琚走回案边,端正侍立,“早被父亲看出来了。”
“你好得很。”谢巡夸一句,
“疯了好些。”谢琚敛袖行礼,“疯了,二哥就不会把刀架在儿子脖子上;疯了,三哥才方便在儿子面前演他的兄友弟恭。父亲,”
“四个儿子,总得有个先退场的,家里才能清静些。”
老权臣一拍案几:“什么清净!老二贪虐,老三刚愎自用。你那个大哥,敦厚有余,却是个只能守成的主。谢家这条船,风雨飘摇。若是再出一个锋芒毕露的‘麒麟’,不用等老夫闭眼,你们兄弟几个,现在就能把这尚冠里给拆了。”
“却也不好。”青年小心地绕过话头,“这些年,儿子岂不是活得太累了些?”
“太累?”
谢巡坐在书案后的阴影里:“大智若愚,大奸似忠。不累,怎么活得下来?”
谢琚沉默片刻:“儿子只是不想死。”
“想活,就得做事。”
谢巡不听他的废话,将竹筒里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往前一推,“你大哥在平原津要越骑。这事,你怎么看?”
“若是你是老三,这三千越骑,你发是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