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我不好,我手笨,我惹出来了事情,景大哥,其实,”
她吸了吸鼻子:“其实,使君打我的时候——”
“好了,”祁盛渊却突然轻咳一声,他的目光掠过何霏霏,转向了程先生:“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说什么?”
这下,程先生连忙将方才被打断的事情重新捡起来——
针对何霏霏的病情,他给出了自己的治疗方案,砭石刮痧,脱光了衣服,在后背上操作一番,保证比吃药来得更快更有用。
只不过嘛——
“何小郎中实在有些……忸怩,说什么也不愿让下官为他砭石刮痧,”程先生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使君你看……”
“听话。”祁盛渊的目光落在了何霏霏憋红的脸上。
男人的目光温柔、神色疏朗,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
何霏霏的心骤然加快,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瞪圆了杏眼,连忙回避他的目光,身体也在后撤:
“不不,我不听话,我不要……”
然而说话间,祁盛渊已经站在她面前,阴影盖住了她:
“何小郎中吃饱了就好。”
但祁盛渊如此坚守自己,还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不得不破功——
澡可以自己洗,衣服可以自己穿,如厕也可以自己勉强摸索,吃饭喝水,自己来也不是不行,但有些事,却不得不求助别人。
有书信从京安送来,是建平帝给祁盛渊的,武定侯捏着那盖了皇帝私印封泥的信筒,反复摩挲,一言不发。
何霏霏见他眉头紧皱,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线,凑过去,含笑问:
“使君,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祁盛渊先是立刻摇头拒绝,但旋即沉默,很久后,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什么,这才又把何霏霏叫过来:“帮我读一下这个。”
“这可是军事绝密啊,我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使君可不要坑我。”何霏霏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干脆退远了。
祁盛渊拧开了信筒,抽出了里面成了一卷的信纸:
“先前说好了信任你……而且,这是陛下写给我的私人信函。”
何霏霏还躲在远处:“使君嫌我没读过书,字也不认识几个,我还是不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马上去叫程先生过来。”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何霏霏,你来,放心读就是。”
还是武定侯夫人的时候,何霏霏见过祁盛渊的手书,她虽然不通文墨,却也能看出,手里建平帝的书道比祁盛渊的差了很远,不在一个水平。
她粗粗掠了几眼,又清了清喉咙,勉为其难一把:
“春天水运皇帝敢谋武定侯——”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武定侯——”祁盛渊忍不住纠正。
“哦,”何霏霏撇了撇嘴,继续往下读:
“什么风卷什么,寒拆转更,自什么卒虎什么之师离京已二月有余……”
祁盛渊捏住眉心:“罢了,这封不是私人信函……何霏霏,去把程先生请过来吧。”
何霏霏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等我眼睛好了,有空我来教一教你,多读书识字总没有坏处的。”
这个道理,做武定侯夫人的两年,何霏霏早就领会得透彻。
可以说,这场婚姻磋磨了她的所有,唯一有用的好处,就是让她暗自下了很多苦功读书识字。
今天这短短三十三个字,好几个都是她故意读错的。
等到程先生来,她又站在门口偷听了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武定侯:朔风卷纛,寒柝传更,自卿率虎贲之师离京已二月有余……”
真好,只有两个字她不认识。
和祁盛渊之间的相互较劲,被这个“读信”的事件一打扰,好像有点不了了之的意思。就在当晚,程先生又过来,还带了一大桶熬好的汤药:
“我重新查了医书,这方子对双眼复明很有助益,用来药浴,效果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