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火的马脸凑过来,用马鼻轻轻触碰她的手心,然后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火儿……”何霏霏听过祁盛渊这样唤它,也学着,“你认识我吗?”
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笨,做武定侯夫人的时候她只是远远见过这匹马,这是在话本子里,它怎么会认识她?
燎原火轻轻喷了个响鼻,“噗噜”一声,气息在何霏霏耳边带出了痒。
也许是因为昨夜与青眉军交战,这些战马们同样受了毒雾的影响,而何霏霏给战士们配的药也加在了战马的草料中,虽然燎原火并没有像它的主人那样受伤,却通晓人性,知道她救了它们。
燎原火连长长的睫毛都是火红色的,对她眨了眨。
在这个无比温情的时刻,何霏霏看到圈栏一侧挂着的马鞍,却突然想起了话本子里的情节:
女主逃跑,男主骑马去追,追上了把人拉上马,就一边在野外飞驰,一边在马上……
火儿呀火儿,幸好你不需要当这样一匹宝马!
你的狗主人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说起这个狗主人祁盛渊,也真是只犟狗,眼睛瞎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又咬死不愿接受何霏霏的帮助,到了第二天,还是一点没松口:
喝水只会一次性喝一整壶,因为不想多开几次口让何霏霏帮他递水囊;吃饭也只吃干饼,一整块的那种,因为干饼拿在手上,不用眼睛看也能知道下一口往哪儿啃,至于其他的吃食,一概推辞。
这就大大便宜了何霏霏。
熬成糊的汤饼,加了普通士兵三日才能吃上一次的猪肉碎和鸡蛋,本来是厨房专门熬给祁盛渊补身体的,满满一大碗,被何霏霏捧着,一口一口“呲溜呲溜”地吸,吸一口,她就看祁盛渊一眼,重复问:
“使君,你确定不吃吗?”
祁盛渊淡淡摇头。
何霏霏当然知道,他如果要吃,就必须她一勺一勺喂,这么大的耻辱,他怎么拉得下脸?
还有一整只烤鸡,刷了厚厚一层酱,烤得滋滋冒油,何霏霏吃得满手都是,就连过来探望顺便蹭饭的程先生,都忍不住感叹:
“景将军说你吃得少,我怎么没觉得?你呀,小小的一个,吃饭这么香,连我都能跟着多吃两大碗!”
何霏霏得意一笑,捂着嘴,轻轻打了个饱嗝:
“使君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看我长不高,自己一口舍不得吃,都便宜我了。”
在一旁静坐的祁盛渊也回以微笑:一听就是何霏霏的声音,鼻音很浓很重:
“咳,咳咳,今天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很多了,我,我都,阿——嚏——阿——嚏——”
祁盛渊进到帐子里,只见何霏霏还穿着那件灰不溜秋的粗布短褐,半个人歪倒在一张行军床上,手帕紧紧捂住口鼻,一双杏眼通红,见他进来,眼泪汪汪地盯着他。
“使君。”然后半趴着,瓮声瓮气地向他问好。
何霏霏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场风寒,病来如山倒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肯定是那天跟祁盛渊去悬崖,被山底的狂风吹出来的。
祁盛渊没事,是因为他早就提前穿上了斗篷。
这个狗东西,她只用剃刀划他一下,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所以她就更懒得跟景晖澄清,就让景晖误会祁盛渊用铜尺狠狠打了她,他们这两天都没去找祁盛渊,祁盛渊还不是跟狗一样自己找过来了?
见到祁盛渊,景晖的脸色一哂,草草抱了抱拳:
“何霏霏生病了,就在他被使君打完了之后。这病来得很猛,我一步没走,这两天都守在他的床边,军务倒是一点没耽误,只是实在抽不出空,去跟使君你请安,还请使君见谅。”
“怎么会病了?”祁盛渊倒是没在意景晖话里的刺,目光长久停留在何霏霏的脸上。
“吹风,因为何小郎中吹了很大的风。”一旁的程先生只觉气氛微妙,赶紧把话题钉在正事上。
他现在有些后悔,前两天不该听景晖的话,对祁盛渊隐瞒何霏霏病倒的事。
“咱们这个营地在山谷,怎么可能吹大风?何霏霏又没有到外面去鬼混,去哪儿吹?程先生,你不用再编理由,”
景晖鼓着腮帮子,从程先生望向何霏霏,心疼地咬了咬牙,“何霏霏是挨了打受了惊,才病倒的。”
何霏霏挑眉,想说话,鼻腔却突然很痒:“阿——嚏——”
好笑的是,无论是吹了大风还是“挨打受惊”,始作俑者都是祁盛渊本盛,而吹大风牵连到悬崖上的事,跟她“鬼混”、要她保守秘密的人,还是祁盛渊本盛。
所以,如果她跟景晖澄清了“挨打”的真相,就会露更大的馅出来。
何霏霏又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这才泪眼汪汪地对景晖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