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沈砚之连连点头,“我在前门候着姐姐,绝不催促。”
说罢,少年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青衫身影穿过竹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回廊尽头,远远还能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沈清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情。自家这个弟弟,心性纯良,虽有些顽跳,却心怀坦荡,没有深宅之中常见的勾心斗角,有这样一位至亲相伴,也是她身处异世之中,莫大的慰藉。
“小姐,咱们回房更衣吧?”云袖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她,“出门逛街市,不宜穿得太过华贵,选一身素雅的布裙或是细缎便服即可,轻便又自在。奴婢再将荷包、手帕、碎银都备好,随身带上。”
“嗯。”沈清沅应声,缓步走出临水轩。一路沿着青石回廊往主院方向走去,廊下缠绕的紫藤花已然渐渐凋零,落了一地淡紫色花瓣,踩在脚下软软绵绵,带着淡淡的花香。沿途往来的下人见到她,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如今侯府上下,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处事果决、深得老夫人与侯爷信任的嫡小姐。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繁茂,流水潺潺。这座恢弘气派的永宁侯府,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居所,从最初的陌生惶恐,到如今的熟稔安心,数载光阴流转,这里早已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家。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泊异世,这里有关心疼爱她的祖母、父母,血脉相连的弟妹,忠心耿耿的仆从,还有一路走来结识的挚友、知己,牵绊越来越多,牵挂也越来越深。
回到自己居住的汀兰院,院内丫鬟婆子各司其职,打理得井井有条。主屋之内窗明几净,案头摆放着几盆清雅绿植,书卷整齐罗列,处处透着雅致安逸。沈清沅褪去身上的常服,换了一身月蓝色暗纹细布衣裙,款式简约大方,裙摆窄巧,行走起来十分便捷,头上也只简单梳了双环髻,簪两朵小巧珠花,褪去了侯府贵女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邻家女子的清丽温婉。
云袖帮她整理妥当,又取来一个绣着翠竹的小巧荷包系在腰间,里面放了碎银、票据与随身物件,再唤来两名身手利落的护卫随行。一切准备就绪,主仆二人便带着护卫,缓步走出汀兰院,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侯府大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青篷马车,车厢朴素低调,并不张扬。沈砚之正站在马车旁等候,见沈清沅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姐姐来得正好,快上车吧,再晚些时候,街上人流渐多,行走反倒不便。”
沈清沅微微颔首,扶着云袖的手弯腰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棉垫,摆放着小几与软垫,宽敞舒适。沈砚之紧随其后上车,吩咐车夫启程,马车便缓缓驶离永宁侯府大门,朝着京城城西方向行去。
车轮轱辘滚动,平稳前行。车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换,从高墙深院的世家府邸,渐渐过渡到热闹喧嚣的京城长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粮铺、首饰店应有尽有,幌子迎风招展,各色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闺阁女子,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步履匆匆的行脚商人,还有嬉笑打闹的孩童,人人脸上带着鲜活气息,与侯府内静谧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沈清沅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窗外景象,目光柔和。在现代时,她也曾身处繁华都市,见过车水马龙的街头,可古代京城的市井烟火,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没有现代机械的喧嚣,每一处声响、每一幅画面,都透着古朴悠然的气息,让人心中宁静。
“姐姐许久不曾逛街市了吧?”沈砚之坐在一旁,看着她望向窗外的模样,笑着说道,“城西这一片是京城最为热闹的地界,不光书坊众多,还有不少特色小吃、手作小摊,等逛完书坊,我带姐姐尝尝街边的特色点心,味道绝妙。”
“你倒是摸得门清。”沈清沅收回目光,打趣道,“平日里在书院求学,原来心思都花在打探街头吃食玩乐上了?看来书院的功课,还没能困住你的心。”
“读书归读书,玩乐归玩乐,两不耽误嘛。”沈砚之半点不窘迫,坦然笑道,“劳逸结合方能学有所成,整日埋在故纸堆里,人都要变得呆板木讷。再说体察市井百态,也是增长见闻,并非全然无用。”
姐弟二人一路闲谈,说说笑笑,马车行过数条街巷,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抵达了城西赫赫有名的文墨街。这条街道以文房典籍、书画墨宝、诗书杂记闻名,整条街上几乎都是书坊、字画铺、笔墨店,往来之人也多是文人学子、书香世家子弟,氛围清雅,少了街头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书卷气息。
马车在街口停下,二人先后下车,让车夫与护卫在街口等候,姐弟俩便带着云袖,缓步走入文墨街中。街道地面由青石板铺就,被来往行人踩踏得光滑温润,两旁店铺门楣上皆是雅致牌匾,笔墨书香扑面而来。沿街两侧的窗台上、门槛边,都摆放着青翠绿植,偶有文人雅士驻足在店铺门前,低声交谈诗文,氛围恬淡悠然。
“姐姐你看,前面那间‘集贤书坊’,便是我说的新开的铺子。”沈砚之抬手指向街道中段一间规模不小的书坊,牌匾字迹苍劲有力,门口两侧摆放着书架,陈列着不少通俗话本与入门典籍,引得不少学子驻足翻看。
二人迈步走入集贤书坊,一进大门,浓郁的墨香与纸张气息扑面而来。书坊内部宽敞开阔,分了好几个区域,一侧摆放经史子集、儒家经典,供求学之人选购;一侧陈列诗词文集、前朝名士手稿拓本;最里面的隔间则专门摆放各类野史杂记、市井话本、异域见闻,还有不少孤本绝版典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书坊内客人不少,大多是身着青衫的读书人,或是结伴而来的世家子弟,人人都放轻了脚步,压低了说话声,生怕打破这份静谧。掌柜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整理账目,见有客人进门,只是抬眼微微颔首,并不刻意招揽,颇有文人风骨。
“这里的典籍品类果然齐全。”沈清沅目光扫过四周,眼中满是赞叹。她缓步走到摆放杂记话本的区域,伸手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指尖触碰纸张,心中生出几分欢喜。这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杂记,记录着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比起枯燥的经义,更让她感兴趣。
沈砚之则直奔笔墨区域,挑选起毛笔与砚台,时不时拿起一支狼毫笔,蘸着清水在试笔纸上书写几笔,细细品鉴优劣。云袖跟在沈清沅身侧,帮她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偶尔低声和她议论几句书中内容。
姐弟二人各寻所爱,在书坊中慢慢翻看挑选,沉浸在墨香书海之中,暂时忘却了侯府内的繁杂琐事。沈清沅拿起一本记录南疆异域风物的杂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细细翻阅,书中描写的南疆山川地貌、奇花异草、民俗风情新奇有趣,文字生动诙谐,看得她时不时唇角上扬,看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沈砚之挑选了几支上好毛笔、一方澄心堂砚台,还有两册罕见的前朝诗文集,走到柜台前结账。转头见沈清沅还坐在原地看书,便轻步走了过去:“姐姐,可有看中的书籍?若是喜欢,尽数买下便是。”
沈清沅合上书册,挑选了三本异域杂记、两册市井话本,还有一卷描写山水游记的散文集,递给沈砚之:“这几本书倒是有趣,带回府中闲时翻看解闷。”
二人将挑选好的书籍交付掌柜打包,付了银钱,提着书袋走出集贤书坊。站在文墨街街头,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春风拂面,吹散了室内久坐的沉闷。
“书也逛完了,接下来便去尝尝街头小吃吧。”沈砚之兴致勃勃,引着沈清沅拐进一旁的小巷,这条小巷里摆满了各色风味小摊,香气四溢,各类吃食琳琅满目。
糖画摊、酥饼摊、茶汤摊、蜜饯摊一字排开,香甜气息、油炸香气交织在一起,勾人食欲。巷子里人声鼎沸,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先来尝尝这家桂花酥饼,外酥里软,桂花香气浓郁,是这条巷子里的招牌吃食。”沈砚之走到一处酥饼摊前,买了几块温热的桂花酥饼,递给沈清沅与云袖。
沈清沅接过一块酥饼,轻轻咬下一口,酥皮层层碎裂,内里馅料香甜软糯,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弥漫,甜而不腻,口感绝佳。“味道确实不错。”她点头称赞,许久未曾吃过这般地道的市井点心,味蕾也得到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