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木夏合,刚才的事情都是在这个男孩儿在很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来的。
但他觉得很奇怪。
那些理应当存在的认知,此刻在他看来都像隔着一层冰,或者说水。
他看得到那些感情,无论是恐惧、愤怒、恶心、兴奋、庆幸,乃至快乐,他都能看见它们,知道这些情感就在那儿。
他觉得自己应该发抖,或者应该大口喘气,可事实上他做不到--因为他没有感受到驱动这些行为的情感真正在脑中发生。
小夏合的人生到此刻并不很长,可他依旧与那些感情并不陌生。
他是一个很活泼好动,也喜欢开玩笑,爱看漫画,会为一些幼稚故事哭泣的健康孩子。
但现在,那些如同他好朋友一样熟悉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似乎想要出门远行一般,在一层冰面般的墙壁后面向着他挥手,就好像在告别一样。
这个事实令他感到慌乱……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慌张吧,确实该感到慌张吧。
可事实上尽管他有这个认知,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
他就像一个历经了千百载岁月而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老人一样,坐在自己心灵的虚空中,看着那些自己应当珍视的感情慢慢离自己而去。
木夏合松开了手,仍由剪刀留在了尸体上。
他看着手心通红的模样,看着手腕处被那枯瘦男子不小心剪破的伤口,疼痛竟然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用剪刀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剪开,或许这样可以让他多感受到一些东西?
这个念头有多么的可怕,他心知肚明。
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找不到阻止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于是他伸手想要把那眼眶中的剪刀给拔出来。
也就在这时……
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
那是一双很小很细的手臂,力气不大,还在发抖。
但依旧抱得很紧。
就好像这双手臂的主人在害怕,她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掉到什么地方去似的。
木夏合感觉到自己的头被按进了一片虽然平坦但依旧柔软的地方。
季秋辞将男孩儿的头搂在怀中。
她在发抖。
一口气都吸不完整,可她还是抱着他,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小声说道:
“不怕……不怕……”
季秋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虽然这个男孩儿还在自己眼前,可是他似乎正要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
所以虽然稚嫩的童音中能都听到牙齿打架,可她依旧被一种责任感驱使着,继续说道:
“别走……快回来……”
木夏合本来觉得这话有点好笑,大小姐明明自己都要站不稳了,可当她抱着自己说出安慰的话语时……
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从远方回来了。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冰面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又化成了水。
直到墙面融作水流,流向不知何处。
紧接着,远去的,被遗忘的,来不及感受的东西,都一同回来了。
一开始是血,尸体,眼睛。
扎进眼球时的阻力,男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