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完蛋的是,贾珍之妻尤氏察觉了不对……甚至不用察觉,倒没有“儿媳妇的鸳鸯肚兜还挂在自己丈夫的腰带上”那么刺激,但贾珍的衣服里头藏着秦可卿的簪子,又有什么好讲的呢?
光尤氏知道也就算了,秦可卿的丫鬟也知道了。
人类的嘴骗人的鬼,只要不是当事人,知情者“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的大法一上来,谁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秦可卿,知道自己没法活了。
所以,即便病症已经好了差不多,她还是选择吊死在了天香楼上。
以上的故事,从贾蓉和秦可卿偷情开始,到秦可卿自尽结束,既然是不同时期的故事,也因此是不同份的密报,得凑一凑才勉强知道完整的故事。
黛玉现在知道了,但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
以这件事的腌臜程度,也终于深刻地领会了元嘉帝对她那“朕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在朕需要知道的时候再告诉朕吧”的工作要求的深意。
……真的辣眼睛啊!
但,密报拼凑到这个程度,其实还不是很完整,黛玉觉得,想不想看已经不重要了,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干了就要干好,多少还是得从旧年的密报里翻一翻,看看贾蔷和秦可卿之间的感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花了一个时辰,始终没翻到。
密报是分开放的,江南盐务是一个格子,江南织造是一个格子,黄河河工是一个格子,四王八公也是一个格子,好翻得很,但确实翻不到。
不能再拖了,黛玉拿到这份密报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这么要紧的事不赶紧上报,元嘉帝该有别的念头了。
黛玉只能捧着现有的所有与秦可卿相关的密报,头皮发麻地去找元嘉帝汇报工作。
元嘉帝听得很沉默。
黛玉也就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原本还能多少基于孝心为外祖母考虑考虑,现在是考虑不了一点了,一整个就是咎由自取,神仙难救。
元嘉帝很想发一发脾气,但……这种时候,再发脾气也于事无补了。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过了不知多久,才道:“密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陛下。”黛玉现在也只能问什么答什么了,“今日一早,您去早朝时我就整理了出来,因兹事体大,不敢耽搁,把相关的东西都整理了,便来报您了。”
元嘉帝闭上眼睛,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至少没有对黛玉发火:“挺好的,将来再有这样类似的事,便也是一样的处置。”
——今日的处置:密报秦可卿死了,你得判断朕需不需要立刻知道这件事,如果需要,就得解释清楚秦可卿是谁,她身上都有过什么事,把相关的密报整理出来,写了节略和密报原文一并呈上,你自己口头汇报着,我要觉得想看文字材料,我自己会看的。
元嘉帝现在的气场比打黛玉手板子那天可怕得多了,黛玉也只敢回一个“是”,真切地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都得掉脑袋。
但黛玉不知道,元嘉帝现在的心情也和黛玉差不多。
……这事儿报给太上皇就是他也要挨骂的!救命啊!
“玉儿。”御书房中安静了不知多久,黛玉才听到了一声轻柔至极的。
黛玉应:“在。”
“此事……”元嘉帝声音中都带了淡淡的死气,“若是朕让你去回禀太上皇,你要如何说?”
黛玉:“……”
黛玉闭了闭眼睛,不敢暴露出畏惧,只能尽可能地诚恳:“如实回话。”
元嘉帝尤要追问:“倘若雷霆之怒呢?”
黛玉能怎么说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元嘉帝定定看着黛玉半晌,终于是手心向内手背向外地挥了挥——去吧去吧,我到底不是什么魔鬼,这种太上皇肯定会暴跳如雷的事情,还是不能让属下顶着。
黛玉也没有多说,行了一礼,轻声告退。
元嘉帝看着黛玉离去的背影,许久,还是叹气。
黛玉那句“如实回话”,不能说不正确,也确实很合元嘉帝的处事原则。
但有些时候,人做决定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元嘉帝又在主位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打了多少回腹稿,才缓缓站起身来,叫上戴权,往宁寿宫去了。
太上皇果然暴怒!
茶盏直接往元嘉帝身上砸的那种暴怒!
一张口就是:“说得好好的,什么不过是个女孩,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四你是越来越出息了!你要是个男人,想杀可卿就直说啊,哪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