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李桢这一去就得一个月,薛宝代便想要给她多带些东西,可是李桢的包裹太小了,他还没放什么,就变得鼓鼓囊囊了起来,怎么塞都塞不进去了。
李桢见他连心爱的珍珠小镜子都割爱给她了,颇为忍俊不禁,耐心解释她得骑马,除了需要换洗的衣物和干粮外,基本上带不了其他的,等到江南,缺什么东西都还可以就地采买。
薛宝代只好把小镜子拿出来,“那我多给妻主放点银票吧。”
他手上有很多现成的银票,基本上是五百一千两的面号,若不是李桢拦着,就要给她塞上厚厚的一摞了,李桢握住他的细腕,道:“我这趟是公差,路上的花销,朝廷都会承担的。”
“所以有你给的锦囊就已经很好了。”
“你若是还觉得不够的话。”李桢从他的手中接过珍珠小镜子,“那我就把这个带走吧,只是若是在途中不小心弄不见了,可不许哭鼻子。”
“才不会呢。”薛宝代哼了一声,虽然他真的很喜欢这面小镜子,上面的珍珠也是他一颗颗选出来后,才镶嵌上去的,一颗就价值百两呢,但就算是弄丢了,只要李桢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珍珠可以再买,妻主可就只有一个。
哪怕李桢说朝廷会报销她的花费,但薛宝代还是在包裹收拾好后,偷偷塞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进去,毕竟李桢还要给他买浮光锦呢,这可不算在公干的范围内。
而在萧家这边,萧英定了初七启程回边关。
她作为边关的守将,不宜在京城待太久,而且关外的异族近来蠢蠢欲动,迟早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她早些回去,也能稳定军心,让异族不敢轻易造次。
如今的主将日渐年迈,萧英作为年轻的明威将军,既有军功,也受将士们爱戴,如果没意外的话,在主将退下来后,她便会接替这个位置,成为新任镇守边关的主将。
萧祭酒在国子监辅导即将要参加恩科的学生,期间只回了一趟家,还是为取一些孤本书籍,正好听到萧年年说想要去花街玩,便让萧英陪着他一起去,随后便又匆匆回了国子监。
时隔两年,母女便这样见上了第一面。
萧英当时面上也并未有什么波动,她作为萧家唯一的女儿,自幼便被教导,要将萧家清正的门风传下去,做一个像她母亲那样,受人敬仰,尊重的大儒。
为此她不能像其他孩童那般肆意玩乐,哪怕被打了手心,也不能哭喊出声。
母亲待她极为严苛,不仅为她规划好了下半辈子要走的路,甚至连她日后要娶的夫郎,都得是跟萧家一样的文官清流出身,只有这样的男子,才堪为萧家的宗夫。
为此萧英企图改变母亲的想法,却被惩罚受家法三十鞭,并在祠堂跪三日。
可当她托着断水断食的身体终于从祠堂走出来时,听到的却是心上人要成亲的消息。
她很早就有去边关的念头了,想要去看看书中描绘的大漠风光,想要卸掉身上的束缚枷锁,这件事彻底点燃了她想要忤逆母亲的心。
于是在背部的藤伤还未痊愈时,她便只身前往了边关。
得知女儿要离家的消息后,萧祭酒提前一日,抽空赶了回来。
在萧英成为武将之前,萧祭酒的重心都是放在她身上,全身心培养这个女儿的。
怎料一向循规蹈矩的女儿,有一日竟然会弃文从武,还跑到边关那般艰苦的地方,一去便是两年,连封信都没有寄过来过,让她多年的心血彻底付诸东流。
萧祭酒看着萧英,终于借着白日的光亮,看清了她如今的面容,五官透着英气,看着比离家时黑了一些,已经完全没了少年时的书卷气,指节也变得更加有力。
只是握着的东西,却是从笔彻底变成了冷冽的刀剑。
萧家代代文臣,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武将。
萧祭酒覆手而立,叮嘱道:“回去后,记得给你阿爹和祖父写信,不要再让长辈们为你担惊受怕,他们年纪都大了。”
“知道了。”萧英淡声道,顿了一下后,才补了称呼,“阿娘。”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萧英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唤萧祭酒,只是两人中间的隔阂,却是无法轻易化解的,毕竟天底下,没有几个母亲会向女儿低头,承认自己的过错。
何况在萧祭酒看来,她其实并没有做错。
在萧家的这方天地里,祖祖辈辈的女人们,都是聆听,遵循着这样的家规长大的,只是到了萧英这一代,她才靠着自己走出了第二条路。
萧英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回到京城,这家的这短短几日,她已经将家中情况了解了个大概,临走之际,她决定为弟弟说句话。
“年弟率性天真,还请阿娘不要强行干涉他的婚事,以免追悔莫及。”
萧家不需要子孙联姻,若是可以的话,萧英希望,弟弟能与相爱之人成婚,白头到老,而不是再因那些条条框框的家规,只得眼睁睁的错过良人。
萧祭酒摇头道:“你弟弟如今有你祖父撑腰,我也管不了他了。”
这个话题结束后,母女彻底无言,萧祭酒先表示她还要回国子监。
恩科在即,她的学生们,可不能离了她太久。
萧英望着萧祭酒略显苍老的背影,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她比自己的阿娘都要高上半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