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那个远在长安的爹,是给他身上安了什么追踪法器吗?为何总能精准地在他最快活的瞬间,送来一份“惊喜”?
因为江南的流言,前来问罪?
不像,问罪不需动用八百里加急。
王家在朝中的靠山告了御状?
有可能。
但李承乾的心底,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正在破土而出。
他爹……该不会是听说了自己“平定盐乱,收復民心”的丰功伟绩,龙心大悦,又给自己派了什么新活儿吧?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支冰冷的铜管。
这薄薄的一层铜皮,此刻重逾千斤。
他掰开火漆,抽出里面那捲小小的绢帛。
展开。
寥寥数语,却是李世民的亲笔,字跡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承乾我儿,汝在江南,连番举措,石破天惊,尽显人君之相,朕心甚慰!然,王氏构陷,朝中已有非议。为父信你,但堵不住悠悠眾口。朕已下旨,著御史大夫马周,携百官巡视团,即日南下扬州,『观摩太子新政。汝当好生准备,勿墮我大唐储君威名!届时,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李世民的儿子,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当最后一个“才”字撞入眼帘。
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
巡视团?
还是让马周那个头號喷子带队?
观摩新政?
他有个屁的新政!他只想安安生生吃完一碗麵啊!
他爹这哪里是派人来给他撑腰?
这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派了一群监工,扛著“摄像机”,来给他搞一场全国巡迴直播处刑!
“完了……”
李承乾喃喃自语。
手中的绢帛无力地滑落。
飘飘荡荡,正好掉进了那碗尚在蒸腾热气的鱼汤麵里。
乳白色的汤汁,迅速浸透了那张写满“深沉父爱”的密詔。
他呆呆地看著那碗自己心心念念,却终究没能吃上一口的鱼汤麵,心,凉得像三九寒冬的冰坨。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咸鱼梦想的哀鸣。
这一次,不是清脆的破裂声。
而是一场血案。
一场由一碗鱼汤麵引发的,针对他咸鱼人生的,惨绝人寰的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