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隋良野说出口了反而脸上发红,一时两人竟都不说话,默默无语地一路走到了支庄。
原来隋良野要去的还是个大户,但家里主人庞老爷不在,只留了个老仆看门,问到,说是一家老小去阳林府玩了,没个把月的回不来,两人也无法,只得原路返回。
也是到了正午,该是吃饭的时候,途经一家装潢干净的酒楼,便进去歇了脚,叫些茶饭来吃。
两人牵马到后院,刚系了绳要走,院中另一匹马受了惊,在栏中冲撞起来,咚地撞到顶架,那些做活用的铁器具哗啦啦往下落,有个碗大的铁镇石被扽了一下,便朝他们两人飞过来,隋良野上前一步,还没出手,就见一根银簪倏地飞来,直挺挺顶开那铁镇石,两厢清脆一碰,都砸到墙上落下来。谢迈凛道:“好身手。”
回头看,见一女子朝他们颔首,走来,谢迈凛便先一步捡回簪子,递给夫人。
两人这才认出来,原来是毕怀幸的夫人,便一道问个安。
“好巧,在这里得见夫人。”谢迈凛道,“这簪子撞出痕了,不好,改日我便做了新的赔了夫人,也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夫人宛然一笑,“我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我看隋大人已是有准备的。”
她看隋良野,隋良野笑了笑,没有接话。
院门帘子一掀,毕怀幸说着话走来,“夫人,我……”看到这两人,各看几眼,笑起来,拱手道安,“真是好缘分,又得遇二位贵人,这等乡野小店,大人如何找得?”
隋良野道:“只是路过,看来江南当地人还有这种好去处,独享美食,不为外人知。”
夫人道:“要说起各地各食,反而是街头巷尾的最珍品,外客来,都爱去那些名气大的,小店的好东西可不是尝不到吗。”
毕怀幸道:“夫人说得是,一向有个说法,半游景色半游食,隋大人来江南一趟,只看烟雨趣味儿可就差得多了。”
隋良野道:“我也正想找个懂的,带我学一学,走一走。”
夫人笑对谢迈凛道:“你看他们俩倒是说上吃的了,明明还没上桌,在这酒楼里,站后院说吃菜是怎么回事?”
谢迈凛道:“他们俩只知道纸上谈兵,好不好吃都靠嘴上说,咱们不做这糊涂人,先去前堂点了菜,上了桌再说。”
毕怀幸笑道:“那二位便先去吧,我同隋大人把这‘纸上’的事掰扯清就来。”
等那二人出了院,隋良野才看毕怀幸,“大人走这么远的路,专到这里来寻美食?”
毕怀幸道:“实不相瞒,今日是陪家妻来的。这附近没什么村落,只有一个支庄,隋大人是来支庄的?”
“有个老朋友住这里。”隋良野道,“支庄这个地方,看着普通,其实不然。”
“哦,怎么说?”
隋良野道:“天下有几个地方,那些需要藏身之处的人爱去,去了好隐姓埋名,改头换面。”
毕怀幸道:“这样的好地方,总不会人人都知道,看来隋大人也是不一般的人。”
隋良野问:“冒昧了,尊夫人那根银簪子真是好,不是银的吧。银的哪有那般力道。不知道夫人姓什么?”
毕怀幸看着他,弯嘴角笑笑,“隋大人又何必问。”
“我只是一直在想,毕大人这样才华,怎么肯为人下不得志,原来还有这样隐情在。”
听了这话,毕怀幸却认真起来,“这隋大人却是猜错了,在下失意同夫人没有关系,夫人不过是厌倦江湖罢了。在下不得志,只是个人时运问题。”
隋良野便笑笑,这下毕怀幸才觉失言。
“既然觉得失意,那便是不大满意了。”隋良野道,“我有意多与毕大人走动,只是一直没有回应,是不是因我是外来人,没有根基,又不知是否可信,于大人没什么好用处?”
毕怀幸道:“单就武林堂一事,做成了也罢,不成也罢,总归对我没什么出路,我无意转投他地做官,也对阳都没兴趣。”
隋良野想想,道:“就只愿意在江南。那便是有人挡路了。”
这话毕怀幸不接,只是笑笑,又道:“巧的是,我每次见隋大人,谢公子总是在身边,夜游船、雨游山,当真是亲近。”
既说开到这地步,隋良野也不必藏,只道:“长途漫漫,打发时间。”
毕怀幸看着他,思索片刻,道:“谢公子还做将军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是个人物。”他又委婉补充,“是个,厉害的人物。”
“我知道。”
“我头回见隋大人,丽姿不凡,兢兢业业,猜得出能有今日也是费了不少心血的,就像大人说的,长途漫漫,确实不好走,西天取经也有九九八十一难,有妖魔鬼怪,也有美女画皮。”
隋良野和他对看,点头道:“我明白。佳人固然可爱,但功名利禄更是诱人。”
毕怀幸大笑,拱手作请,“咱们进去吃饭吧,别让他们等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