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在那之前,我教你认鸟。这样等你能出去时,你就知道你在看什么。”
那天上午,企鹅人给乔伊上了一堂漫长的鸟类课。
两人坐在沙发和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鸟类图鉴,科波特就这样指着图片慢慢为乔伊介绍着。
他讲雪鸮如何在暴风雪中捕猎,讲信天翁如何滑翔数千公里不扇动翅膀,讲蜂鸟如何以每秒80次的速度振翅。
他讲鸟类的迁徙导航,太阳、星星、地磁,甚至气味。
他讲鸟类的求偶仪式,极乐鸟的舞蹈,园丁鸟的建筑,企鹅的献石。
乔伊听的很入迷,他也问了很多问题,他会问出“鸟会做梦吗?”这类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稚气的问题,也会问出“如果一只鸟受伤了,不能迁徙了,它的家人会等它吗?”这样有些深刻的道理,科波特都一一解答了,耐心得不可思议。
科波特一直陪乔伊待到了下午,下午的时候外面的雨声下得更大了一点。
拟景窗模拟的暴风雨越来越剧烈,闪电划过“天空”,雷声低鸣。乔伊蜷在地毯的软垫上,不自觉地往科波特身边缩了缩。
他浅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电光不时撕裂虚假天空,瞳孔微微收缩。
“怕打雷?”科波特问。
乔伊转过头,看见奥斯瓦尔德叔叔正放下手中的鸟类图鉴,单片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轻轻点头,声音压在喉咙里:“有点。声音太大……心脏会不舒服。”他用手按了按左胸,那里隔着睡衣传来稍显急促的搏动。
科波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控制面板前关掉了拟景窗的雷声模拟。
接着他走出卧室,片刻后,他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
那是一个老式磁带播放器,银灰色的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露出底下深色的塑料原色,尺寸大约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一根细细的耳机线缠绕在机身一侧。
科波特在乔伊身边的地毯边缘坐下,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他慢慢理顺耳机线,将插头接入机身侧面的接口,手指在几个泛着岁月光泽的按钮上犹豫了半秒,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这是什么?”乔伊好奇地凑近了些,浅蓝色的眼睛盯着这个陌生的老物件。
“我小时候用的。”科波特解释,声音很轻。他拿起其中一只耳机,没有立刻递给乔伊,而是用指尖很轻地试了试耳罩的柔软度,然后才小心地将耳机轻轻戴在乔伊的右耳上。
耳机里传来规律的雨声,沙沙的混杂着极轻微的自然环境音,响在远处的蛙鸣,树叶的摩挲,溪水的流淌。
很柔和,很真实。
乔伊闭上眼睛,听着。渐渐地,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胸口那点因惊吓和低气压带来的烦闷感,似乎也被这温暖的雨声悄然抚平了。
“这是哪里的雨声?”他轻声问。
“我母亲故乡的森林。”企鹅人的声音很轻,“在奥地利。她去世前,最后一次回去时录的。她说,这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声音。”
乔伊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摘下耳机,只是侧过头,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壁灯的光线下,清澈地映出科波特此刻的侧影。
奥斯叔叔的表情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那些平日那冷硬线条似乎软化了一些。
乔伊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他觉得,此刻拿着这个旧播放器的奥斯叔叔,和给他讲鸟类迁徙、谈论羽毛价值的奥斯叔叔,有些微妙的不同。
乔伊轻轻摘下一边耳机,将它小心地放在地毯上,然后从软垫上站了起来。他伸出细瘦的手臂,环抱住了科波特有些肥胖的腰身。
科波特身体蓦的僵了一下。
乔伊温热的小脸贴在科波特冰凉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轻轻地蹭了蹭。孩子身上干净混合着淡淡药味和织物柔顺剂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你妈妈……”乔伊的声音闷在科波特的衣服里,很轻,很软,“她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所以,奥斯叔叔,你别难过。说不定……她现在也在某个地方,听着这样的雨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