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当时没在意,只是简短回了句路上小心。
后来她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帧一帧地回放,试图从那一眼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一个父亲出门前看女儿的最后一眼。
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没事,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声音轻快,就像是一句最普通的话。
她相信了,直到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没事”这两个字,有时候也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话。
葬礼那天,天空灰蒙蒙一片。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裙摆随风飘动,亲戚朋友们围上来,有人握住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说节哀,有人说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
她坐在那个方框里,抱着膝盖,盯着对面墙上父母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笑得很好看,父亲的手搭在母亲肩上,母亲的头微微偏向父亲,两个人都年轻,眼睛里都是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酸,久到月光从地板上移开,久到窗外有鸟开始叫。
最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直到刚才,她透过手机屏幕,看见叶榆挡在那几个女生面前,看见那个男人伸手推过来,看见叶榆侧身躲开,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条红痕。
她的指尖发凉,手心冒冷汗。
她想喊叶榆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有这种情绪,她已经把这种情绪压得足够深,深到再也翻不上来。
但叶榆只用一个背影,就把它们全部掀翻。
秦黎阖上眼,冰凉地指尖摁住太阳穴。
手机刺眼的白光亮起来,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秦黎半睁开眼,叶榆的名字出现在屏幕。
她低眼看着,直到它重归于平静。
但是没能安静太久,电话再次响起来。
夜风把她浴袍的领口吹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秦黎没动,就那么站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指尖的凉意逐渐渗进去,下一秒,消息提醒。
是叶榆发来的短信:
「是我不对,让姐姐为我担心了。」
「我如果一直打电话,姐姐会不会烦?」
「那姐姐如果想说点什么了,就给我消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