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千圣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看着他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腿部线条,听着他为了买一份甜品而排了很久的长队、甚至连手机都没电了的描述。
在演艺圈里见惯了各种奢华排场和曲意逢迎的千圣,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酸涩。
在她的潜意识里,下意识地便将雪姬此刻这种仿佛被彻底榨干了体力的疲惫,完全归结为了他在那家长长的队伍里站了太久的缘故。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拖着本来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在初春微凉的夜风里站了几个小时,就为了给她带一份可能根本不符合偶像身材管理要求的甜品。
“笨蛋……”
千圣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严厉,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没有去管那盘已经彻底冷掉的蛋包饭,而是绕过餐桌,径直走到了雪姬的面前。
她伸出双臂,揽住他那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身,将这个带着一身夜风寒气和满脸疲惫的少年,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雪姬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顺从地放松了下来,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千圣的肩膀上。
“想吃的话……”千圣将脸颊贴着他颈侧柔软的白发,轻声数落着,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猫,“我可以喊经纪人去买的。干嘛自己去排那么久的队,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千圣能感受到雪姬身上的温度在慢慢回暖。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闻一闻他身上那种属于雨水和肥皂混合的干净气味,那是在这个充满了香水和甲醛味的城市里,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然而。
就在她的鼻尖凑近雪姬的颈窝,呼吸即将被那种熟悉的清冷气息填满时。
一丝极为微弱的、却在此刻显得突兀至极的异样气味,顺着呼吸道,直直地钻进了千圣的大脑。
千圣的呼吸,在这一瞬间猛地停滞了。
那是一股非常淡、非常淡的香气。
它被夜风吹散了许多,又被纸袋里那股浓郁的焦糖巧克力味掩盖了大部分。
如果不是两人此刻贴得如此之近,如果不是千圣对周围环境和细节有着近乎变态的敏锐度,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是一种甜腻的的草莓香气。
对于白鹭千圣来说,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就能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人的名字、长相,甚至是那头总是扎着双马尾的粉色长发。
那是Pastel*Palettes主唱——丸山彩,平时最喜欢用的那款草莓味洗发水和身体乳混合在一起的专属气味。
千圣原本环抱在雪姬腰间的双手,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那双刚刚还盈满温柔的紫色眼眸里,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领地被侵犯时,本能升起的警觉与冷锐。
空气中那种温馨的日常感,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冰刃瞬间切裂。
千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缓慢地、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抬起了头。
她松开了拥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让两人的视线能够在平视的角度交汇。
“小雪。”
千圣的声音依然很轻,没有提高分贝,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但那语气里的平静,却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雪姬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庞。
“你身上,怎么有彩的味道?”
这是一句没有任何铺垫、直指核心的询问。在这间明亮的公寓餐厅里,这句话像是一声闷雷,炸开了表面那层粉饰太平的温情。
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千圣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她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即使是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那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怀疑和审视也无法完全剥离。
彩的味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小雪的身上?而且还是在衣领这么贴近皮肤的位置?
今天下午的排练中,彩的情绪确实一度面临崩溃,那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真弹演出感到了极度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