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拍了拍花音的后背。
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清晨。
在这个充满了希望的拥抱里。
那十枚硬币,在他的口袋里,因为他细微的动作,再次发出了一声极不可察的、冰冷的碰撞声。
……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弦卷庄园那有着繁复锻铁花纹的巨大落地窗,被厚重而柔软的米色天鹅绒窗帘过滤后,化作一片片柔和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淡金色光晕,安静地铺陈在宽敞的餐厅里。
这是一间即使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进餐的黑胡桃木长桌,也依然显得空旷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现烤黄油可颂的酥香、哥伦比亚咖啡豆研磨后特有的微苦焦香,以及骨瓷餐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早上八点。
成家雪姬坐在长桌的一侧。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睡衣已经换下,换上了一套由黑衣人在清晨无声送来的、尺寸刚好合身的浅灰色休闲装。
布料柔软且贴合肌肤,带着一股阳光曝晒后混合着极淡薰衣草香气的味道。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桌布边缘,指尖在那有着细腻织纹的亚麻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小雪!”
一声清脆、充满活力,仿佛连这宽敞餐厅里的沉闷空气都能瞬间击碎的呼唤,打断了雪姬的思绪。
弦卷心坐在他的对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无袖连衣裙,金色的长发被一根带有向日葵装饰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里,完全找不到任何昨夜荒唐交欢后应该有的疲惫或羞涩,只剩下满满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灿烂与新奇。
她手里拿着一把涂满了草莓果酱的餐刀,笑眯眯地看着雪姬,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呼唤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这个果酱超级好吃的哦!小雪你要不要也涂一点在面包上?”
雪姬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心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脸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浅的、温和的笑容。
“不用了,心。”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初醒的微哑,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这个称呼,“我喝牛奶就好。”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停滞。
坐在雪姬身侧不远处的松原花音,手里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听到两人的对话,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小雪……心……”
花音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称呼。
她那握着茶杯杯耳的手指微微收紧。
昨天傍晚,在二手乐器店门外,他们才刚刚认识这位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大小姐。
那个时候,大家还都维持着略显生疏的礼貌称呼。
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餐桌上,他们之间那种熟稔的、毫不设防的语气,已经悄然跨越了初识者应有的界限。
花音的视线在雪姬和心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在雪姬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和心那毫无顾忌的笑容之间,似乎多出了一根看不见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丝线。
一丝难以言喻的讶异,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在花音那颗单纯的心里扩散开来。
但是,这丝讶异并没有转化为更深层次的怀疑或嫉妒。
在花音那温柔而内向的视角里,她很快就为这种变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因为……大家以后要一起组乐队了吧。)
花音垂下眼帘,看着茶杯里清澈的红褐色液体,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释然与欢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