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在这个吻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呼吸变得有些微促,她才缓缓退开。
她深深地看了雪姬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推开了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门外,初春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千圣跨出门槛,身后的防盗门在老旧弹簧的牵引下,“咔哒”一声,沉重地合上了。
将那个属于十四岁少年的温馨避风港,连同那个沉重的秘密,彻底关在了门后。
千圣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从踏出这扇门开始,属于“女友”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她必须变回那个无坚不摧的“白鹭千圣”。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纯色卫衣,将大半张脸埋进衣领里,顺着楼梯快步走下楼。
每走一步,大腿根部和下腹深处传来的那种黏腻的酸涩感与隐痛,都在清晰地牵扯着她的神经。
这种身体内部的异样,本该让她感到难堪,但在此时此刻,这股痛觉却奇妙地变成了一种秘密的支撑点。
它提醒着她,她并非一无所有。
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有一个少年,曾用最纯粹的方式、哪怕是背负着一千五百日元的荒唐标价,也坚定地托住了她下坠的灵魂。
带着这份隐秘的痛楚与力量,千圣走出了住宅区,汇入了前往车站的早高峰人流。
地铁站里人声鼎沸。
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昨晚的电视节目。千圣压低了帽檐,站在拥挤的车厢角落里,单手抓着吊环。
随着列车的轻微摇晃,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昨天看了推特上的那个视频吗?那个新出道的偶像乐队,叫什么Pastel*Palettes的?”
“看了看了,简直是灾难啊!主唱居然假唱,连伴奏都没了还站在那里像个傻子。”
“现在的偶像真是不敬业,长得好看就能出道,骗钱的吧。”
“听说连乐器都是假的呢……”
那些刻薄的、带着看好戏心态的评论,就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
千圣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在那个舞台上刚刚发生事故的时候,这些声音足以将她的自尊心彻底击溃。
但现在,隔着衣服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三枚五百円硬币离开后,自己内心的某种质变。
“哭泣和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列车在市中心的站点停靠。千圣随着人流走下车厢。她没有去学校,在这个节骨眼上,经纪事务所那边必然已经是一团乱麻。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千圣来到了那栋属于演艺公司的气派大楼前。
推开玻璃旋转门,原本光鲜亮丽的事务所大厅,此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躁气味。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音符。穿着职业套装的工作人员们抱着成叠的文件和平板电脑,在走廊里来回奔跑,脸色铁青。
“公关部的声明写好没有?!赞助商那边已经在要求撤回资金了!”
“联系各大媒体,尽量把热度压下来!”
“她们几个现在在哪里?让她们立刻来开会!”
千圣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过于宽大卫衣、戴着帽子的少女就是风暴的中心之一。
她径直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第三休息室。那是Pastel*Palettes成员们的专属待机室。
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
千圣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是丸山彩的声音。
千圣在门外停下脚步,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酸痛感伴随着肌肉的收缩再次传来,她将这股痛觉转化为维持面具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