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第三片叶子还卷著,明天或者后天会展开。
看太阳。。。。。。德黑兰今天多云。
呼吸慢了下来。
他睡著了。
二
莎拉掛掉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屏幕的余温贴著手背,很快凉了。七分零三秒。她记得他说“可能要很久”的时候,尾音往下沉的那一下,和她说“我等”的时候一样。两个“等”字,隔著一千一百公里的沙漠和山脉,隔著荷姆兹海峡的咸水,隔著四百米厚的岩层,在同一个频率上往下沉。
她把炭笔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握在手心。笔尖已经完全钝了,铅芯磨成了斜面。她在黑暗里把炭笔转了半圈。
他说话的声音像坎儿井里的水。从很深的地方流过来,流了很久,才流到耳朵里。她今天画了一张坎儿井——很厚的岩层,一道裂缝,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角落里坐著一个很小的人。他在滴水的声音里,打了七分零三秒的电话。
她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厕所每隔四十七秒滴一次水。
不是他的滴水声。他的滴水声很沉,落在石头上。
这里的滴水声很脆,落在瓷砖上。
她听著瓷砖上的滴水声,数著数著,数成了他的滴水声。五秒一滴。
呼吸慢了下来。她睡著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手机震了。
不是闹钟,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一串数字——她见过这串数字,初审结果就是用这个號码发的。简讯內容只有一行:六点整。学校门口。有人接你。
莎拉把手机屏幕关掉。
窗外,厄尔布尔士山脉方向的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靛蓝。
革命卫队招募中心的门房,一个穿深绿色制服的年轻军人对她点了点头。
“手机放在这里,还有別的数码產品吗?”
“没有了。”
帆布包过了x光。
军人点点头:“跟我来。”
她跟著他走过大厅,进入电梯。
门打开。
走廊更窄,灯光更暗。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领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灰色门前。
“进去。”
莎拉推开门。
房间大约四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墙壁上覆盖著深灰色的隔音材料。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桌面上嵌著三块並排的屏幕,全部亮著,滚动著她看不懂的数据流。屏幕的蓝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深海的色调。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大约六十岁,穿著便装——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双精瘦的、青筋凸起的小臂。手腕上有一道很旧的疤痕,从手腕內侧延伸到虎口,顏色已经淡成了浅褐。头髮灰白,剪得很短,髮际线往后退了不少。脸上的肉不多,颧骨很高,鼻樑很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最让莎拉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像坎儿井井壁上的石头,在完全黑暗的地下被水流冲刷了几百年,表面光滑,但质地坚硬。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面前的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动作很慢,很精確。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