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报告霍尔特中尉?”
多诺万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他看著威尔克斯。威尔克斯的脸被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睫毛很短。
多诺万认识他两年了,知道他从萨凡纳来,知道他开过叉车,知道他右手中指的指甲是歪的。
知道他在一班里年纪最小,但搜索网格走得最稳——因为他开了三年叉车,习惯了在狭窄的货架间穿行,习惯了注意地面上的任何一点不平整。
“报告什么?”多诺万说。“几辆货车在这里停过?这是工地。每天都有货车来送货。”
威尔克斯沉默了片刻。
“但这些印痕是新的。昨天的露水打湿了灰尘,印痕是在露水之后压上去的。露水是凌晨三四点开始凝结的。这几辆车是凌晨之后来的。”
多诺万看著他。
威尔克斯的浅蓝色眼睛没有闪躲。
他问“要不要报告”的时候,不是因为他想报告,是因为他已经把时间线推算出来了——露水凝结的时间,印痕压在露水上的顺序。他做完了分析,然后把分析结果递给自己的班长。这是他的方式。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露水的。”多诺万问。
“叉车仓库的屋顶漏水。我每天早上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地上哪一片是湿的。湿的地方不能停叉车,轮胎会打滑。后来我不用看也知道哪片会湿——我知道屋顶哪几个点漏水,知道漏水点正下方的地面每天凌晨会湿成什么形状。露水跟漏水差不多。”
多诺万看了他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开,看著前方的堆场。“先搜完这片。搜完了,如果没找到別的,我再告诉霍尔特中尉。”
威尔克斯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四个人继续往前推进。
克鲁兹上士的二班正在主楼一层。
主楼一层是开放式的,没有隔墙,只有几十根水泥承重柱排成网格。克鲁兹带著二班从西侧入口进入,呈菱形队形散开——他自己走在最前面,两名队员在左右两侧,第四名队员殿后。
car814的战术手电光束在水泥柱之间扫动,光斑从地面移到天花板,再从天花板移回地面。一层空荡荡的。没有建材堆,没有施工设备,只有水泥柱和裸露的楼板。通风井在建筑正中央,从一层贯穿到顶层,井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粗糙。
燃气管道从天花板沿著通风井的井壁垂下来,管道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表面涂著黄色的防锈漆。
管道在一层转角处连接著一个主阀门——钢製球阀,直径约二十厘米,阀体上铸著製造商的標誌和压力参数。
克鲁兹走到阀门旁边,蹲下来。
阀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均匀覆盖,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跡。
他用手电照著阀门与管道的连接处,法兰盘上的螺栓全部紧固,没有泄漏跡象。他把手伸过去,用指尖摸了一下阀门底部——那里是灰尘最厚的位置,也是如果有人动过阀门最容易留下痕跡的位置。
灰尘完整,没有指纹,没有擦拭痕跡。
他站起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通风井內部。
井道黑暗,手电光束照不到底。一股很淡的气流从井道里涌出来,带著混凝土和铁锈的味道。
正常的通风井气味。
他身后,二班的尖兵——一个叫卢戈的准下士,二十六岁,来自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正在用手电照著一根水泥柱的背面。
柱子上有人用喷漆画了一个潦草的阿拉伯文单词,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下室楼梯间的方向。
卢戈不懂阿拉伯文。他盯著那个单词看了几秒,记住了它的形状,然后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二班主楼一层,发现阿拉伯文涂鸦。在水泥柱上。可能是工人留的记號。”
克鲁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收到。记录位置。”
卢戈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个阿拉伯文单词是什么意思。单词是“???”——危险。
箭头指向地下室。
克鲁兹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二班主楼一层。燃气管道主阀门,表面灰尘完整,无触碰痕跡,无泄漏。通风井气流正常。”
霍尔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收到。继续搜索。”
克鲁兹离开阀门,带著二班往二层楼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