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厢门关上,一片漆黑。
货车驶入晨光中的车流。
指挥中心內,莎拉同步跟踪“骆驼”的货车gps信號。
货车沿著预定路线驶向杜拜南区,需要经过两个检查站——杜拜市区和沙迦边境。她调出阿联交通管理系统的抽查序列,发现“骆驼”的货车在沙迦边境检查站排在被拦序列里。
她通过加密频道通知“骆驼”在检查站前五百米驶入休息区,等待抽查序列跳过。
休息区的监控摄像头对著“骆驼”的货车。一个年轻的阿联交通警察正沿著休息区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
他叫哈立德·阿勒马里,二十四岁,刚从警校毕业两年。今天是他连续值的第三个夜班,下个月要结婚了。
他走到货车旁边,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骆驼”。
“骆驼”正蹲在轮胎旁边,用扳手敲了敲胎壁。
“有问题吗?”哈立德用阿拉伯语问。
“胎压有点低。可能是慢撒气。”
哈立德看了一眼轮胎,又看了一眼“骆驼”的脸。“你是伊朗人。”
“骆驼”没有否认。哈立德看著他,看了大约三秒,然后把记录本合上。
“检查站前面有修车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叫拖车。”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哈立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货厢门上那道极细的手工补漆痕跡,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没有呼叫支援。走回巡逻车,坐进去,关上车门,在车里坐了很久。
莎拉通过行车记录仪看到了他的脸——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看著挡风玻璃外面。
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是显然,他没有尽忠职守,这让他躲过了一场必然会发生的被屠杀,如果他有报告上去的任何跡象,阿里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在莎拉的指令下,灭掉他的口。
“骆驼”的货车在休息区停留四分钟后重新上路,顺利通过检查站。
莎拉把哈立德·阿勒马里的档案调出来看了一眼。
二十四岁,未婚妻叫法蒂玛,婚期定在下个月。
她加了一行字:哈立德·阿勒马里,沙迦边境检查站,可发展。
货车驶入杜拜南区一片在建商业区的工地。
“骆驼”打开货厢门:“我只能送到这里。前面是『砖头的地方。”
六人下车,货车驶离。
“砖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伊朗人,穿著沾满水泥的工作服,领口处露出里面一件旧t恤的圆领,t恤上印著一家已经倒闭的杜拜中餐厅的店名。来自伊斯法罕,来杜拜十一年了,从建筑小工做到工头。
他没有寒暄,直接领六人进入一栋未完工建筑的电梯井,沿施工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著建材,角落铺著几块乾净的帆布,上面放著瓶装水、止血药品、六套乾净的阿联本地服装、六张偽造的阿联居民身份证。
“砖头”蹲下来,打开急救包,看了一眼贾瓦德的伤口。
“肋骨。没穿透。骨头裂了,但没断。”
他用碘伏棉球清理贾瓦德胸口的弹孔,贾瓦德咬住一块帆布,没有出声。
“砖头”一边清理一边说话,声音很平。
“我手下有个巴基斯坦工人,叫阿卜杜勒。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肋骨断了三根,插进肺里。我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他没有医保,手术费三万迪拉姆。躺在急诊室的走廊里,等了两天,没有做手术。第三天,自己从医院走回来了。他说,工头,我不治了,省下的钱寄回家,够我儿子上一年学。”
他把碘伏棉球扔掉,拿起无菌纱布。
“他用胶带把肋骨固定住,继续上工。三个月后,骨头自己长好了。歪的,但是长好了。”用纱布压住贾瓦德的伤口,胶带贴好。“你比他幸运。你的骨头没断,只是裂了。不要咳嗽,不要打喷嚏,不要笑。”
贾瓦德鬆开嘴里的帆布。“谢谢。”
“砖头”站起来,把偽造证件分给六人。
“证件已经做旧了。换好衣服,在这里等到天黑。天黑后去拉斯海玛。码头上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