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事故。码头监控在爆炸前被切断了。”拉希迪中尉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確定?”
“我见过这种痕跡。二十年前,在亚丁湾,一艘被自杀式快艇炸毁的货轮上。碎片边缘有塑胶炸药特有的熔融痕跡,不是船用燃料爆炸能產生的温度。”
“不要写在报告里。等我的人到。”
莎拉把这段录音保存下来,在旁边標註了一行字:阿卜杜拉·拉希迪,杜拜警队中尉,可靠,谨慎,知道得太多。
法尔萨菲走过来,看著她的屏幕。“杜拜警方內部会定性为爆炸案件,对外宣称为燃油泄露事故。他们的安全部门已经在调派专案组了。”
莎拉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调出达夫拉基地的加密通讯频谱。爆炸后七分钟,频谱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不是常规巡逻通讯的周期性波峰,是持续的信號强度。她认出了那个波形。
“科瓦奇还活著。信號从阿联海岸警卫队的救援船上发出,正在传回达夫拉基地。”
法尔萨菲的下頜收紧了一下。“他传了什么。”
莎拉调出link-16协议的解密界面,凌晨破译的密钥还在。
加密数据流一行行滚过屏幕。
“体貌特徵。战术特点。人数。袭击者的单兵装备描述。他评估为伊朗特种部队,战术特点与萨贝林旅高度吻合。建议激活联合猎杀协议,派遣偽装单位进入杜拜城区搜索。目標特徵:六到七人,已从码头撤离,方向不明。”
法尔萨菲的手在指挥桌沿上收紧。
“联合猎杀。美军和阿联安全部门的联合特种作战协议。激活之后,美军特种部队可以穿著阿联制服,使用阿联制式武器,在杜拜城区展开搜索——他们需要多久。”
“中央司令部批覆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加上兵力调动和偽装装备准备,预计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后进入杜拜城区。”
法尔萨菲看著屏幕上杜拜城区地图上那几个移动的光点。
“原定方案是天黑后从拉斯海玛登船。他们要在砖头的地下室待到天黑。”
“如果美军搜索网格覆盖到工地,方案需要调整。”
莎拉调出“砖头”所在工地的建筑结构图,看了一眼。
二十四层未完工商业大厦,东侧材料堆场,西侧主楼,地下两层停车场与周边三栋在建建筑通过施工通道相连。
“茶壶正在驶向骆驼的转运点。”
法尔萨菲点了点头。
莎拉把炭笔从键盘旁边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尖已经完全钝了。她在纸巾上写下“联合猎杀”四个字,在旁边標註了一个时间——预计四十分钟后。
然后继续监控屏幕上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的移动轨跡。
“茶壶”將车停在小巷深处,熄了火,把车钥匙留在驾驶座脚垫下面,然后推开车门。
他站在车旁,看了一眼车厢。
车厢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他没有敲门,没有说再见。
他转身走进小巷深处,无名指上那枚旧银戒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大约一分钟后,“骆驼”的灰色货柜货车从对面方向驶来,停在白色厢式货车旁边。车身上喷涂著阿联本地货运公司的绿色標誌,標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手工补漆痕跡。“骆驼”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胡齐斯坦阿拉伯裔,脸被沙漠太阳晒成深褐色,皱纹像龟裂的盐壳。
他下车,打开白色厢式货车的后门。
“换车。快。”
六人从车厢里出来。贾瓦德被礼萨和马赫迪架著,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骆驼”看了一眼他的伤口,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一个急救包扔给礼萨,然后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把椰枣递过来。
“我老婆晒的。她每年晒几十斤,自己吃不完,非要我带给路上的人。我说我跑货运,路上遇不到什么人。她说,你总会遇到人的。”
他把椰枣塞进贾瓦德手里。
贾瓦德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