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无竞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缓缓道:“这位程御史再如何,毕竟也是代表着天子。
这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毕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等皆是读圣贤书明事理之人,最是讲究礼仪周全。
届时若御史安然回京,陛下问起,我等也能坦然应对,挑不出错处来,岂不是更好?”
众人经他这么一点拨,先是愣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高!大人实在是高啊!”
“原来如此!这是要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顺势将他收归麾下?”
“妙计!妙计!让他见识了咱们的手段,再给他几分颜面,不怕这愣头青不低头!”
………
宴设察院正厅,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派虚假的祥和。
主位之上,连无竞安然端坐,他并未像其他官员那般放浪形骸。
只偶尔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然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本该居于主位的程戈,此刻却被挤到了靠近门边,几乎与末座无异的偏僻位置。
他孤身坐在那里,身形在宽大官袍下更显清瘦单薄。
面前案几上的酒菜丝毫未动,只垂眸静静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似乎对周遭投来的轻蔑、嘲弄、幸灾乐祸浑然不觉。
酒过三巡,气氛在连无竞的默许下愈发热络起来。
几个官员互相使着眼色,开始将矛头指向一直沉默得近乎隐形的程戈。
“程御史,”一个瘦高个官员端着酒杯,踱步到程戈案前,故意提高了音量。
“今日您做东设宴,怎的独自在此喝闷酒?莫非……还在为潍县之事伤神?”
他将潍县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程戈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这时,另一个满脸油光喝得半醺的官员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一只手重重拍在程戈的案几上,震得杯盘叮当响。
另一只手竟直接伸过去,试图去拿程戈面前的酒壶,身子却故意歪向程戈。
“诶~程御史,别……别这么见外嘛!”他打着酒嗝,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程戈脸上。
“来来来,下官敬您一杯,给您压压惊!听说您前几日身子不适?
哎呀,年轻人,还是要懂得进退才好……”
说着,那只油腻的手竟不着痕迹地往程戈执着酒杯的手上覆去,意图明显。
程戈手腕微微一沉,避开了对方的触碰,依旧沉默。
这无声的抗拒似乎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那醉醺醺的官员脸色一沉,借着酒劲,胆气更壮。
他竟绕过案几,直接挤到程戈身边坐下,一条胳膊故作熟稔地就要去揽程戈的肩膀。
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也凑得极近,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狎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