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急,越要把这副身子往“能托”的方向推,而不是只让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轻、越来越阴。
接下来几日,白玄心的日子便几乎只剩一件事。
下药池。
走根法。
练烟步。
拆木桩。
內炼。
晨时,他在后山林里走《罗烟步》,一遍遍逼著自己把步子里的那股“滑”压成“沉”。以往他最爱从脚下一转一偏里抢生路,如今却要逼自己先把腰胯那条大线立住,再让步出去。
午后,他回屋拆木桩。
那根被他改得肩肘膝踝俱全的木桩,如今已被他打得旧痕纵横。肩窝、肘眼、膝弯、踝侧,都被他一点点磨得发亮。那些原本对付活人时还会留三分“疼”和“惊”的手法,到这时也越发冷下来,只剩“拆”和“废”。
夜里,则再入药池。
如此三日之后,白玄心终於在一次內炼时,真正摸到了那道门。
那夜风不大,屋里灯也不亮。白玄心盘坐榻上,呼吸沉稳如细丝,药池余热尚在骨节间未散。他照旧先导火气下沉,再引水气上提,本也没指望这一夜便会如何,可就在二气再度临近丹田边沿时,那股从前总要互相顶撞的僵意,忽然少了半分。
不是没有。
只是终於不再是一碰就炸。
水仍是水。
火仍是火。
可它们却像两股原本各走各路的兵马,第一次在一条极窄的峡口里错身而过时,没有立刻翻脸廝杀,而是各自借了对方半步路。
白玄心整个人微微一震。
丹田未涨,真气却忽然实了一层。
不是暴起。
而是像一块原本空鼓鼓的骨架里,终於被人慢慢灌进了一点真正压得住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摸到了。
准一流门槛。
不算真踏过去。
可门已经摸到了。
他缓缓睁眼,屋中灯火微微晃著,照得窗纸上一片发黄。外头风过树梢,发出一阵一阵细密的沙响,像有人藏在山夜最深处,拿指节慢慢敲著一只旧木盒。
白玄心抬手按住胸口,感受著体內那两股气比前几日更肯“同走”了些,眼底並无多少喜色,反倒更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点进步放在外门里也许已够惊人,放在神手谷那一夜,却还远远不够他鬆一口气。
可至少,路是对的。
七玄门这边的药池、根法、补益,並不是虚头巴脑的“抬举”。门里如今是真的在往他身上砸东西,而这些东西,也確实在把他从一块会滑、会拆、会抢半步先机的薄刀,往更沉、更整、更能压场的方向,一点点熬。
这正是他想要的。
白玄心静坐了许久,直至那点真气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窗外夜色如墨,神手谷方向自然仍是沉沉一片,半点动静也传不过来。可白玄心心里,却比谁都明白,那边的局並没有停,甚至很可能比自己想的更快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看。
只是起身,走到木桩前,掌心轻轻按在那处被自己反覆卸开的肩窝上,眼神冷得像一线寒水。
药池已经入骨。
坎离也已开始並脉。
接下来,便该把这点新长出来的“托”,真正压进步里、压进手里、压进那一夜会落到墨居仁与曲魂身上的每一寸招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