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股过分热闹、浮在表面的冲香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沉、更厚、更往里走的气。像原先散在风里的东西,终於被人一寸寸收拢回来,按到了锅底,压进了药骨里。
白玄心看著那炉火,心里那条线,也慢慢落了下去。
这便够了。
他今日来,不是来当韩立的师父,也不是来施什么恩情。他只是要在神手谷真正爆掉之前,让韩立心里多压进去一点东西。
让他知道——
白玄心这人,不只是会说。
真到了要紧地方,也確实能帮上一手。
这才是最值钱的。
炉上药香渐稳,风穿过药架,將那股沉下去的气慢慢往谷里更深处推去。白玄心鼻端一动,忽地又闻到石屋那边隱隱传来另一股更冷、更杂的气,像是墨居仁那头也正在熬著什么。两股药味隔著院子撞在一处,竟说不出是哪一边更像催命。
白玄心眼底微微一冷,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所做的这点东西,归根到底都不是为了什么药理爭胜,更不是为了在韩立跟前卖弄高明。
他真正想爭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在墨居仁翻脸之前,把自己这一身武功和韩立这条线,都再往上抬半寸。
因为到那一夜真正来临时,决定他们能不能吃下神手谷这盘局的,绝不是哪一句漂亮话,而是:
自己能不能进局,
韩立肯不肯信半分,
两人又能不能在最短的一瞬里,把墨居仁那老鬼和曲魂一齐按死。
所以武功要抢。
资源要抢。
韩立这条线,也要一点点往前推。
这三样,本就是同一件事。
想到这里,白玄心终於收回目光,像是閒看够了药,也听够了风,便抬手拍了拍衣袖,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身前的一瞬,韩立忽然开口:
“白师兄。”
白玄心停住脚步,回头。
韩立站在炉边,手里仍握著药勺,火光映著他的眉眼,將那双原本总是藏得很深的眼照亮了些许。他看著白玄心,目光沉静,里头没有谢意,也没有热络,甚至连那种被人点醒后的恍然都不多。
有的,只是一种极冷、也极清的重新衡量。
像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愿意把白玄心这个人,从原来那一格里挪出来,放进另一处更要紧的位置。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这一点头,便已够了。
白玄心见状,唇角也只极淡地动了一下。
“药这东西,最怕的不是不猛。”他说,“而是看著猛,实则浮。”
“你若真要熬,就別让它只剩下一层香。”
说完,他不再多留,提起竹篓,转身便出了神手谷。
谷口风冷,吹得衣角微微发紧。白玄心一路往回走,步子不疾不徐,心里却比来时更沉,也更稳了几分。
这一步,总算又往前推了半寸。
而半寸,到了神手谷那样的死局里,往往便足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