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驛,驛夫老黄,眼细,能看路。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上前攀谈。
时候未到,多一眼便够。
出了驛站,再往前便有一处岔口。岔口一头去西岭旧哨,一头通向下方小镇。岔口旁边开著一家小酒肆,招牌老旧,门口掛著两串风乾肉,帘下蹲著个裹头巾的妇人,正在择菜。
梁执事不让队伍在这种地方停,只叫人压著车走。
白玄心却在经过时,目光往那酒肆门口一扫。
酒肆这种地方,白日卖酒,夜里卖消息。谁下山,谁上岭,谁喝多了嘴快,谁手里有货,谁心里有鬼,许多事都不是在堂口里传开的,而是在这种一碗浊酒下肚的地方慢慢漏出来的。
那裹头巾的妇人看起来寻常,低头择菜,眼皮都没抬一下。可白玄心瞧见他们车过门前时,她手下那把青菜停了一瞬。
只一瞬。
不是怕。
也不是奇。
像是在记。
白玄心心里又记下一笔。
——岔口酒肆,妇人手稳,眼活,不多嘴,却多半知道不少事。
走出酒肆后,梁执事终於回过头,淡淡看了白玄心一眼。
“你一路看什么?”
这句话来得突兀,旁边两名青衣弟子都未反应过来。
白玄心神色却不变,只平静答道:“看路。”
梁执事“嗯”了一声,似笑非笑。
“別人押药,怕的都是刀。你倒像在看铺子。”
白玄心听了,也不辩,只道:“刀在明处,路在暗处。刀砍死一个人,路断了,后头要死一串人。”
这话一出,连那两名青衣弟子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梁执事脚下未停,沉默片刻,方才道:
“你这话,倒不像外门弟子能说出来的。”
白玄心微微垂眼。
“弟子只是觉得,药路既然叫药路,便不只是路上这几个人的事。”
梁执事没再接,只淡淡道:“你有这眼,也算好事。可眼太杂了,未必就活得长。”
白玄心听得明白。
这是提点,也是敲打。
看得多,不是错。
可若看了便想伸手,便是死。
他如今还远不到能碰这些节点的时候,所以才更要学会只看,只记,不动。
一行人再往前,路便渐渐窄了。
两侧山林愈深,脚下也多了些旧车辙与零碎马粪,显然平日里这条路上来往的人不少。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隱约可见一队人影迎面而来,六七匹矮马,前后各压著两名佩刀汉子,中间拉著三辆窄辕车。
是鏢队。
那队人见了七玄门这边,也未避让,只將车稍稍往旁靠了靠。为首那鏢头三十多岁,黑脸,鹰鉤鼻,肩背极宽,一看便是常年吃风吃刀的人。他冲梁执事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极自然地在几只药箱上扫了一遍,又飞快收了回去。
白玄心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