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堂中里侧,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而出,衣袍並不华贵,样式也不见如何张扬,只是一身墨青长衫,袖口、下摆皆极整,走动之间竟无半点多余飘摆。其人面容方正,眉势斜压,目光平静时並不见多锋利,可只消往前一站,整个堂中那股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气,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拢到了一处。
王绝楚。
白玄心此前虽也曾远远见过门主背影,甚至在外门一些人口中听过不少关於此人的传闻。可直到今日站到堂前,亲眼见其步入堂中,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人在七玄门中能压住一门上下。
不是因他会发怒。
恰恰相反,是因他根本不必发怒。
他只消站在那里,旁人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谁该回话,谁又连插嘴都不配。
这便是门主。
白玄心心中无声记下一笔。
——王绝楚:门中第一权柄,暂不可近,先远观。
这不是敬畏,而是分寸。
自己如今不过外门弟子,昨日得李教习一句“可磨”,今日得在堂前掛个名,已算走得顺。若此时便妄想去入王绝楚之眼,无异於痴人说梦。门主这种人,看的是局,不是某一个刚在外门露头的少年。
堂中又陆续进来了几人。
其中有堂主,有执事,也有一名鬢角花白、身形却並不显老態的灰袍老者。那老者走得极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得极稳,分明不见外放的锋锐,偏偏一入堂中,连李教习那种人物,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白玄心眼神微凝。
此人多半便是门中师叔一辈的人物了。
果然,下一刻,堂中便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师叔。”
只这两个字,分量便已全然不同。
白玄心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等人物,平日里在外门几乎连名字都听不全。外门弟子口中常说“门中某位师叔如何如何”,可那等“如何”,多半只是传闻里的威风。直到今日,白玄心才真正看清,这些所谓师叔,根本不是外门能轻易揣度的层次。
他们未必天天管事。
可只要他们坐在堂中,旁人说话便都得再掂量一层。
门主,是掌局之人。
堂主、教习、执事,是持局之手。
而这些师叔,则是压局之石。
想到这里,白玄心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明悟。
自己这段时日,一直在想如何往上走,可真正到了堂前,看见这一层层的人与位,方才明白——往上走,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不是“我打得好”便能一路上去。
而是要先知道,这门里究竟有几层,哪一层在看什么,哪一层又能给自己什么。
於是他心中那张原本还模糊的人物图,终於渐渐清了起来。
王绝楚,是门。
门后是势。
堂主、教习、执事,是梯。
梯不高,却能一步步把人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