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心抬眼望去,场中另一头已站出一名瘦削青年。此人脸颊略长,眼神发飘,下盘却极活,双腿也比常人更显结实,显见平日里没少在腿上下苦功。
白玄心认得他。
顾三槐,练的是外门里那几路常见的快腿与逼步,最爱一个“抢”字。此类人,先机一抢住,往往一口气便压得对手喘不过身来;可若前两手落了空,那股躁劲儿也起得最快。
这样的人,用来试今天这第一场,正合適。
两人各自抱拳。
“白师兄。”
“顾师弟。”
执事手一挥,顾三槐立时先动。
他果然是个急性子,一步抢出,脚下青石上的水痕都被带起了一线,右腿如鞭,横著便扫向白玄心腰肋。
这一腿来得又快又狠,竟连半点试探都省了。
白玄心却不与他硬碰。
只见他脚下轻轻一错,重心先沉,隨即顺著对方腿风斜斜一滑,整个人便似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带偏了半尺。顾三槐这一腿明明扫得极实,终究却只擦过一片衣角,连人影都未真正掛住。
第一腿空。
顾三槐眼神一紧,也不收势,借著落地之力,第二腿已接踵而至,这一次却是扫下盘。
白玄心足尖一点,膝胯微松,步子並不大,身子却似顺著青石地面平平移开了一截。看著不快,可顾三槐那一腿,將將扫到他方才落足之处时,人却已不在了。
第二腿又空。
场边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又躲过去了。”
“不是退,是滑。”
“这步子怎么像黏不住地一样?”
顾三槐心头已生了火气。
快腿一路,最怕的便是两手皆空。尤其是在这种眾目睽睽之下,第一脚扫空,还可说是试探;第二脚再空,那股子躁劲儿便再也压不住了。
顾三槐第三步索性抢身而上,膝势一提,连臂一併压来,显然是打定主意先以近身逼死白玄心,再谈后手。
白玄心眼底却在这一刻微微一亮。
等的便是这一抢。
抢则势直,势直则死角现。
他脚下原本似要向左偏去,肩线却忽地一收,整个人顺著顾三槐膝势与肘势之间那一线將合未合的空处,斜斜切了进去。
这一步,不快,甚至看著有些险。
可偏偏就在最险处,白玄心身子一低一滑,已自顾三槐右侧闪了出去。待顾三槐心中惊觉不妙时,白玄心人已到了他身后半步。
死角。
顾三槐仓促回身。
白玄心却仍旧不出重手,只在其后肩轻轻一按,顺著他前扑那股劲,往旁边借了半分。
这一按一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正落在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关口。顾三槐只觉自己那股猛扑之势忽然被人往旁边牵了一把,脚下顿时便乱,踉蹌著连踏两步,方才站稳。
演武场上,顿时静了一瞬。
隨后便是一阵压不住的低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