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垂首掩笑,说会考虑她的建议,又请她留下一幅字。
安声谦虚说自己字也写得不行,只是看大家看得多,才妄评几句。
不过皇后坚持,她也无法继续推辞,便提笔写了几句在家练习许久的小楷。
她平时练字,也从临摹始,由于很喜欢左时珩的字,又近水楼台,能让他一笔一画甚至手把手指点,便主要临摹他的。
她进步飞快,以至于愈发像他,不过力道不达,更有自己几分潇洒风格。
之后便再无旁事,与左时珩一道出了宫,回去路上换了马车。
左时珩替她摘了发冠珠钗,又耐心去解发髻,边听她将皇后宫中发生的事无巨细讲与他听。
“你说,皇帝夫妻为什么都要我点评书法呢?考我吗?”
左时珩轻笑问她:“那你觉得皇上的字写得如何?”
“嗯……像是没什么天赋还要硬写的,丑虽算不上,也算不上书法艺术,不过那几道正门上……嘶……”
她忽然转头,不防几根发丝缠在了左时珩衣襟的玉饰上。
“别动。”左时珩将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慢慢解下,又轻揉了揉她被扯到的头皮,“疼吗?”
“不疼。”安声向后仰靠,懒散地倒在他怀里,毫不吝赞叹,“那几道正门的大楷‘南华’‘武定’‘朝阳’,铁画银钩,骨气洞达,笔力千钧,挥斥方遒,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那是丘朝开国太祖所书,他是一位造诣极高的书法大家,也是位雄才大略的兵法大家,既有文人之风华妙笔,又有武将之凌厉杀伐。”
左时珩扶起安声双肩,帮她脱去身上繁重的霞帔与大衫,待她放松下来,才将她重新圈入怀中。
“安和帝一直以太祖为榜样,从小练的便是他的字。”
安声目露同情:“……天道酬勤,他再练练吧。”-
敕封诰命后京中许多官员家眷送来贺礼与拜帖,譬如与左时珩来往较多的各级官员,以及成国公府,永国公府等,左府还要设宴回礼,实在麻烦,左时珩未让安声应付这些,将此事从简,交给了穆山去办。
安声除了出面跟各位夫人见面客套寒暄了一番外,什么也没操心。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夏天已至,时闻蝉鸣。
这期间,岁岁回了两次,阿序回了一次,林雪带女儿来拜访了一次。
又提及天外山,林雪说那也是消暑的好去处,待天热得很了,她可以再与她过去小住,让她将岁岁阿序也带上,她这次只带女儿去。
林雪的继女陈静月,模样清秀,性子安静,不大说话,不过看起来与林雪的关系十分亲近。
因已及笄,家中已为其论起亲事,林雪为此挑了又挑,总不满意。
问静月喜欢什么样的,她便会立即脸红,低声说全凭父母做主。
安声笑道:“你母亲能替你做主,便是能让你自己做主,她替你把关,总要挑一个相处得来的,以后才过得舒心。”
静月则摇摇头,不好意思谈论。林雪也没法,只得说再看一看,若是京中的不合适,就再往京外挑挑,只是她私心希望女儿就嫁在京城,将来还能常见面。
林雪走后,安声在廊下独坐良久。
或许是日子安稳,她习惯了适应了,又或许是她实在很喜欢左时珩,不愿去想来客寺立石殿中的那句话,仿佛她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成真的可能性。
她心知逃避不对,但在一件事千头万绪仍无结果时,人总下意识逃避。
但关于她与“别的安声”的关系,她是想过的。
以她二十四年的全部认知,只能想到一个最接近的“平行世界”理论。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世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她,但显然在左时珩、岁岁、阿序,甚至所有认识安声的人眼里,她就是“安声”。
这只有一个可能——她与她不存在区别。
但她又的确没有那段记忆,因而不存在失忆的可能,所以她想,是否有可能世上存在平行世界,每个世界都有安声,她们基本一样,只有不同经历的细微差别,左时珩曾经遇见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
那个她消失在安和四年后,她出现在了安和九年,再次与左时珩相遇。
虽然依旧是安声,但已不再是同一人。
只是在左时珩眼中,除了没有那段记忆,她们并未有何不同,她的的确确是他的妻子。
她甚至直接问过左时珩,问他,他的妻子在消失前,是如何告诉他,她会在安和九年回来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