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朝阳坐在座位上,望着风洗语那个空位置,愣了很久。那个位置的前面,桌上还放着他没写完的作业——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声过竹林风洗语”,下面是:“殿齐天地古朝阳”。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笔画都很有力。
(八)
老者坐回矮几后面,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不在意。
“风洗语那副联——
‘合众意,合你意,合我意;
无伤人,无难人,无欺人’。
你记住了吗?”
古朝阳点了点头。
“记住了。”
老者也点了点头。
“记住了,就是他还在。人走了,联在。联在,人就没走。”
他站起来,拄着竹杖,慢慢走向门口。
“古朝阳,他们都走了。你呢?”
古朝阳沉默了一会儿。
“该走的时候。”
老者望着他,目光深远。
“你的道,找到了吗?”
古朝阳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李贺给他的那块,上面浮着“月非无憾月难明”。又掏出那张纸——那个年轻战士给他的,上面写着“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把石头和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老者看了,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
(九)
夜里,古朝阳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雾。
雾很浓,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李墨走进那扇门,没有回头。看见李先学掉进水池,水花溅起来。看见应回星站在竹林里,穿战袍的人说“仗打完了”。看见田甜在半山亭叠纸鹤,一千只,一千个愿。看见风洗语站在石柱前,歪歪扭扭地写下“合众意,合你意,合我意”。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然后他笑了。
他把石头和纸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着那些空桌子——李墨的,李先学的,应回星的,田甜的,风洗语的。看着墙上那些斑驳的字迹,看着黑板上风洗语写的“风吹客语语吹牛”,看着田甜写的“博理求真,长新始道”,看着应回星写的“文无气势屈千古”,看着李先学写的“人有善施方见富”,看着李墨写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推开门,忘川河的水声还在响。不急,不缓,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笑了笑,走进了雾里。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