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风洗语咧嘴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六)
他转过身,望着古朝阳。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古朝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那个‘喜爱从来恨爱终’,”古朝阳说,“写得好。”
风洗语愣了一下。
“好在哪里?”
“好在——你知道爱和恨是一回事。没有爱,哪来的恨?没有恨,爱也不深。”
风洗语望着他,忽然笑了。
“朝阳哥,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古朝阳也笑了。
“你说话总是这么不好听。”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笑着笑着,风洗语的眼泪掉下来了。
“朝阳哥,”他说,“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无聊?”
古朝阳沉默了一会。
“不会,还有大家,还有老先生,还有对联,还有那些没写完的诗,没对完的联。”
风洗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那个‘月非无憾月难明’——我懂了。月有憾,所以难明。人有憾,所以会疼。可疼过了,还得往前走。”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着那些空桌子——李墨的,李先学的,应回星的,田甜的,他自己的。看着墙上那些斑驳的字迹,看着黑板上自己写的“风吹客语语吹牛”,看着老者眯着眼端着紫砂壶的样子。
他忽然回过头,对古朝阳说了一句:
“朝阳哥,你那个谜语,我猜出来了。”
古朝阳一愣。“我什么时候出过谜语?”
“田甜出的那个,‘一半在土里,一半在空中’。谜底是‘枫’字。她说你像块木头。”风洗语咧嘴笑了,“可木头也能长成大树。参天的那种。”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
光淹没了他的背影。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可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朝阳哥——下辈子,我还跟你对对子!”
(七)
金光散了。灵台缓缓沉入地下,门框也消失了。雾气重新涌上来,对联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屋里又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