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的凤凰、堂堂北军谋主,捏着绢丝直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姜汤全给吐掉。
“争权夺宠?名讳?”
庾澈气得仰面朝天,简直想顺着河水游回去掐死谢家老四。
他把那帛书往案上一拍:“中宫的体面?”
盛尧点点头:“中宫大约还是要体面的。”
但平原津和“争权夺宠”四个字一起提,却教她想起另一件事。
“我在平原津还有个‘妃子’没处置。”她沉思,
庾澈:“……什么?”
“田仲。”盛尧愁眉苦脸,“毕竟是岱州牧田昉的儿子,我担心谢琚在平原津,他会吃些亏。”
哦。
庾澈沉吟,斜起眉毛,“是有这么回事,当初好像还是澈去岱州献的策。”
盛尧:“你再说一遍。”
庾澈颊侧小涡一展:“殿下现下立足未稳,外有强敌,内有掣肘,名义上收下一个田仲,那叫‘安抚诸侯,受质于内’,是以联姻名义接下的人质,不算什么。”
庾澈收敛笑容:“但若等到殿下有朝一日扫平六合,真正在登了基,坐稳了这天下共主的位置。到那时候……”
他冷笑一声,“再有诸侯世族想给殿下‘献妃子’,对他们来说,可就绝不是什么好事了。稳赔不赚。”
盛尧奇道:“为什么?自古以来,天子选妃、采择天下,世家大族削尖了脑袋把女儿送进后宫,不就是为了固宠擅权、结党营私吗?怎么换成我当了皇帝,他们就不肯送男人了?”
庾澈:“因为殿下是个女的。”
盛尧:“我是个女的,所以呢?”
“殿下,天底下所有的门阀士族,心甘情愿地把家里最金贵的女儿送进那活见鬼的后宫去,你以为他们图的是皇帝这个人吗?”
庾澈沉声道:“当然希望自家女儿一旦得宠,诞下一男半女。这皇子身上,就流着一半他们世族的血。是不是?”
外戚擅权嘛。盛尧点头:“只要孩子生下来,他们就是‘外戚’。”
庾澈:“但女的皇帝不一样。”
这位江表大才,几乎是用叹为观止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占尽天地最大便宜的少女。
“子嗣降生,殿下亲力亲为。”
“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庾澈向后靠去,挑眉道:“那还不是殿下您说了算吗?”
咔嚓。盛尧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响雷劈过。
“这天下哪个诸侯拥兵自重,殿下就挑一个他的对头,说孩子是这对头的。”
“妃子不妃子。”庾澈伸出手指,朝谢琚那封书信上叩过两回,不怀好意地展开两侧小涡,“殿下,您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因为我一卡文就去给猫铲猫砂,现在家咪可能觉得我和它共用一个猫砂盆,今天看见我过来已经会主动让开一个角了
第100章狐狸尾巴
“子湛先生说得对,”她点头,“我说了算。”
“谢四就这脾气。疯久了嘛,脑子有时候清楚,有时候不太清醒。”少女绷着一张通红的脸,努力维持威仪,“你别管他。拿大主意的还是我。”
盛尧镇静地接过半截露着“狐狸尾巴”的小笺,叠好,重新塞回筒底,权当没看见中宫争风吃醋的不要脸行径。
她迅速端起脸,把“大成主君”的威仪再拔高了三寸,神色一正:
“子湛先生既然捡回了一条命,又看破了这天下棋局,那便是我盛尧的人了。眼下,我确实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需要先生来替我落一笔。”
谢绰封锁九门,接管九卿府署。老丞相暴毙,谢老三囚禁门阀公卿。
但她是主君。主君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不能露怯。
盛尧镇静:“我打算搞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