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
雷霆滚滚。冰冷的雨水扑朔,也掩去荒野最惨烈的寂静厮杀。
“噗嗤!”
鲜血混合雨水,喷溅在未生的春草上头。
繁昌设在北面的第三座烽火台,哨卒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便被一柄乌黑的环首刀切开了喉管。
脾气极差的谢琚抽刀,甩去刃上血水,
“君侯,”身后,张楙浑身湿透,猫着腰摸到侧边,“这附近的四座烽火、六个明铺。如您所料,下了雨,守军全在屋里躲雨避寒,外面没什么人。”
繁昌春季多雨,果然几日内便有雨水,雨声让越骑蹄声消融,只剩下一点点的泥水拖沓响动。
不生任何火光,马匹都被束紧辔头,防止发出嘶鸣。人人口中横衔一根木片,解去反光的铁甲,只穿紧身皮靠。战刀涂黑了,背在身后,融进了这场春季的大雨中。
春夜急雨,便是麒麟公子最好的杀人刀。
“强弩卸去弓弦了吗?”他问。
“卸了。”张楙道,“听君侯的,天雨弦绝,弓弩俱不用。咱们兄弟今夜全凭手里的刀吃饭。”
牛筋制成的弓弦沾水便会发软无力,弓箭在这场雨里等同于废木。这意味着他们截穿繁昌城烽火传讯的战斗,只能是最近距离的贴身肉搏。
谢琚点头。
他闭上眼,脑海里划过少女眼露惊恐的模样。又记起她仰起脸,咬破他嘴唇的那个吻。
唇上结的血痂在冷雨中微微刺痛。
青年重新睁开眼。
“从山上往下,这是最后一座烽火,也是他们封山调兵所在。”
他拔出刀,冷淡地望向前方的雨幕。
“我们不攻城。只截穿他们出去围剿裹角地的烽火和粮道。”
“传令。”谢琚低下头,
“今夜越骑不论军功,只问死活。拦路者死,后退者死。”
“冲阵。”
一千五百把乌黑的短兵,切开阴昧厚重的雨幕,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切进长长的粮道。
……
直至东方现出一际微小的鱼肚白,春雷终于疲倦地收声,雨势渐转成了如丝如缕的迷雾。
谁也不曾想到,会有数千满身涂满河底黑泥,水鬼一般的人,循着魏敞带兵剿匪而空虚的城防空隙,沿着最逼仄的水门格栅,如同蚂蚁般“蚁附”而上。
“放箭——!有流寇倒攻——!”城头更卒才来得及预警。
便被翻上城头的乞活军汉捂住嘴,一抹脖子。鲜血无声地汇入水渠。
繁昌的留守步卒被打懵了。魏敞日前带着两万人,开赴西城的重兵围困圈,城内此时号角连天。铜锣乱敲。火舌舔舐起巨大的红纱帷幔。
烟气四冲。
繁昌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乞活,究竟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和命?
真是没有后路的命。
这支由饥饿驱动的亡命徒中心,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少女。只要她不退半步,这支散沙就锋芒尽出,楔入繁昌腐朽的木核。
留守的守军终于也反应过来,将官调遣前后,拉起坚甲劲弩,在王府大门外筑起防御墙。盾阵直竖。
冲了几次,没有中都铁甲或者冲车,仅凭皮甲长刀,面对结阵步卒立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乞活被卡在巷战,火油带着火箭。惨叫与怒骂乱成一遭。
“冲不过去了!”罗罗左眼眶被箭擦了一道,滚到盛尧旁边的矮墙,皱眉与她说,“甲太厚!”
“再
等等,“盛尧拄着剑,倚着矮墙,费力地远眺,“快了。”
“什么!”罗罗大吼,“你要死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