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弃城出击?”
他收起笑容,“既然说庾先生去带了北军来,大可让北军去攻城。凭什么让我们乞活去送死?”
“小娘子,你纵然有高昂大将军作保,可空口白牙,这等掉脑袋的买卖,我罗罗不敢信你是真心要拿繁昌,还是拿我们兄弟当问路石子。”
他摇头:“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咱们上万口子把经营了多年的老巢扔掉?没了地势掩护,以后我们这支乞活凭什么在西川立足?”
“凭我。”盛尧翻身下马。
“我没有高昂的作保。”
大雨滂沱。她将手中缰绳一甩,踏着木板走到罗罗面前。
这少女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衣装紧贴,狼狈得还渗着水,但在几十个手持利刃的汉子包围下,居然显出不可思议的清朗阔气。
“我不是策士。今日单骑入营,做不了说客。我是来作人质的。”
她拔出腰间短剑,往后一别,刃光闪过,哗啦啦几响,撬开外披甲胄,信手拽了下来,掷在脚边。
“用我自己作保。”
罗罗眼神微凝:“你?”
“我并非庾澈的门客,也不是高将军的人。”
盛尧只穿单衣,往前两步,抹去脸上遮挡视线的湿发,在闪电划破长空的一瞬,看清众位乞活军卒的脸。
“我是大成的皇太女。”
连风雨声,似乎都在这个刹那停驻。
绿眼珠骤然放缩,
“繁昌城坐着一个自称皇太子的盛家后人,他在,我就必须死。我与繁昌,势如水火,绝无两立之可能!”
盛尧摊开双手,站在刀斧林立的包围圈正中,
“我把自己压在你罗罗的手里!若袭城失败,你们退无可退,你尽可以将我的头颅砍了,拿去向繁昌王,向任何一路想要拿谢家开刀的诸侯邀赏换命!”
用皇太女,换繁昌的一夜夜袭。
罗罗握着刀柄。这世道有多疯狂?一个金枝玉叶的储君,像个赌徒一般,站在这破土沟子里。
春季风雪阴雨,乃是大索敌后的绝佳天时。
繁昌城重兵出了城,怕是绝不相信一群流寇敢在这大雨磅礴之夜,先行反其道下山叩关,防备必定松懈。
雨水纷纷,烽火即点不燃,也未必能明传军机。此刻孤军深入,遣散妇孺,绝了后方坞壁营盘的生机,不胜便死,则人人用命,士卒必将爆发出以一当十的战力。
罗罗脸色变幻,过了许久,方才笑道:“如果我绑了你,自去请赏,你能怎样?”
“你以为我是瞒着所有人跑出来的?”盛尧奇道,回过头,指着来时的雨幕。
“魁帅知道我的中宫吗?平原侯。他那个人,脾气极差,且不讲道理。”
“我来时与他约定,若破晓前看不到繁昌左近出兵,此后繁昌战端一起,便可以引谢家中都军,来平魁帅了。”
她直起身子,四下看向各人。
“乞活。你们眼看就活不了了。各位与我同路,稳赚不赔,进可以封侯拜相,退可以保全家小。”
“如何?”
这哪里是一个娇滴滴的随从能做出的决断。
“我叫盛尧。”
少女一袭布衣,平静地陈述。
“大成皇太女。未来天下的主人。”
她直视着这些困顿的乞活:
“用我这颗项上人头,换你罗罗,今夜陪我去杀皇帝。敢是不敢?”
众人互相看视。
……